賀夫人，死了。
沒有一點點預兆，也沒有一點點防備。
就這麼……暴斃？
怎麼可能。
拓跋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兵營爲明天一早出徵做最後的糧草籌備。
“要糟！”
拓跋嗣可以肯定，能讓賀夫人暴斃的人只有父親。
但這時候殺賀夫人，府內定會大亂的。
拓跋嗣來不及多想，直接對身側男子開口：“庚將軍，明日一早辰時出兵事宜不變，今夜一定要把所有的糧草後勤物資都裝上車，另外在準備好三日的口糧，我先回府一趟。”
庚嶽也被這消息嚇了一跳，見拓跋嗣上馬要走，連忙道：“大公子，帶一隊親衛回去吧。”
拓跋嗣猶豫了一秒，點頭默許。
帶上親衛回府，拓跋嗣心底已經清楚要面對什麼。
只是他都沒想到，他的動作已經夠快，但當他帶着百名親衛趕到府邸時，迎頭就撞到了另一支隊伍。
“舅公。”
拓跋嗣看到面前雙鬢斑白的老者時，心底就‘咯噔’了一下。
賀蘭訥！
父親的親舅舅，他的親舅公。
但拋開這些身份不提，賀蘭訥也是賀氏之主。
這時候火急火燎的帶兵趕來，除了興師問罪還能是什麼。
賀蘭訥老臉怒容不做掩飾，右手一擡馬鞭：“大公子，還請借一步容老夫入府。”
拓跋嗣率先翻身下馬：“舅公要入府，我不敢攔，但這些兵馬不能進去。”
“我看今天誰敢攔我。”
賀蘭訥會帶着府中兵丁過來，就是知道光靠自己一張老臉，根本不可能讓誰信服。此時打定主意要進去，身後兵丁迅速在他身邊圍攏。
“把府門給我堵上，不得讓任何人硬闖進來。”拓跋嗣幾乎是望着賀蘭訥說出這句話，這很不符合他自身性格，但他更清楚不能讓府邸出現大亂。
一百親衛直接上前堵在了臺階上，盡數抽出兵刃與賀蘭訥府上兵丁對峙。
雙方火藥味越來越濃，就在賀蘭訥陰沉着臉將要開口直言闖門時，有侍衛急匆匆的跑了出來，看到拓跋嗣就像看到救星一樣。
“大公子，大公子。”
“二公子瘋了，二公子他要殺魏公。”
侍衛匆忙間開口，完全沒注意外頭形式，等他看清楚府門外對峙雙方，表情也是霎時間變得慘白。
賀家人怎麼也來了？
這下還得了？
“給我衝！”
賀蘭訥右手一揮當即下令，府內變局並沒有給他多少選擇的時間。
“守住此門，誰也別放進來。”
拓跋嗣又吩咐了一句，隨後看了眼驚慌無措的侍衛：“帶我去找我二弟。”
說完不管身後的兵卒廝殺，快步走向府內。
一路繞過前廳直奔內宅，饒是拓跋嗣用跑的，結果等他來到拓跋珪所住主院時，外面已經躺了一地的屍體。
只看到滿地屍體，拓跋嗣心底就猛地往下一沉。
最糟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越過十幾具屍首，拓跋嗣來到寢屋外的同一時間，木門內有人走了出來。
半身染血，披頭散髮。
手中一柄重刀拖在身後，兩眼煞氣沖天。
看到如此模樣的拓跋紹出現在自己面前，拓跋嗣打了個冷顫後大喝道：“二弟，你做了什麼？”
“我做了什麼？”
拓跋紹只看了眼自己的大哥，臉上就勾起一副笑容，笑容十分詭異，甚至漸漸變得癲狂。
“哈哈嘎嘎~他殺了我母親，我當然是爲母親報仇。”
“大哥，我做的不對嗎？”
一句不用回答的問句脫口而出，拓跋紹不輕不重的繼續拖刀往前走。
“你，殺了父親？”
拓跋嗣這時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情緒，只是愣愣的同樣問了一句不需要你回答的問題。
問完後，右手拔出了腰間佩刀。
“是我，我殺了他。”
拓跋紹低喃頷首，又往前邁出一步後猛地甩動長刀朝前橫劈：“是我殺了那老東西，大哥你要殺我嗎？”
“叮~”
刀刃與刀刃在這一刻相碰，拓跋紹很快又劈出第二刀：
“殺我！”
“都要殺我！”
“來殺我啊！”
每喊一聲，拓跋紹手中長刀劈砍的速度就快上一分。
拓跋嗣根本沒法近身，只能舉刀勉強抵擋。
‘叮叮叮叮叮~’
拓跋紹雙眼通紅，從他懂事開始，他就覺得父親不喜歡他。
隨着時間推移，他越長大，這種感覺也越強烈。
在這個家，只有母親諸事都依着他。
只有母親愛他。
現在母親死了，拓跋紹只想殺個痛快。
“二弟，你該死！”
十招後，拓跋嗣頭一回帶着殺意對拓跋紹開口。
他自問對這個弟弟已經足夠包容，也想過盡力培養二弟，讓他成爲他身邊的一大助力。
不想，終究是本性難移。
如此暴虐，連弒父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的人，他拓跋嗣實在不想‘救’了。
毀滅吧！
拓跋嗣這時抽刀的速度明顯更快了一籌。
拓跋紹多次揮舞重刀，速度不免慢了一分。
也就是這半秒不到的間隙，拓跋嗣在與拓跋紹擦肩而過時猛地將長刀往前一送。
‘噗~’
刀身從前胸穿透後背，拓跋紹在劇痛下似乎恢復了點‘神智’，扭頭看向身旁的大哥：“你，你居然，有這等武藝。”
‘唰~’
拓跋嗣再度抽刀，卻是沒和自己的好弟弟多說一句廢話。
仁義，是他的性格。
但勇武，是草原兒郎的本性。
拓跋嗣從來沒說過，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收刀回鞘，拓跋嗣進屋後就看到兩個人一前一後倒躺在牀榻邊。
正是父親拓跋珪，以及府內的侍衛長。
親眼看到這一幕，拓跋嗣雙拳緊握。
一抹淚痕從眼角滑落，拓跋嗣乾脆利落的轉身離開，等他回到府門外時，門口除了他的精銳親衛外，只剩下二十來具屍身。
親衛長上前道：“大公子，安遠將軍被我們擊退，帶着府兵離開了。”
拓跋嗣開口：“不用管他，派人通知幽州文武，即刻前來議事。”
“是。”
親衛長當即點頭，末了看了看拓跋嗣的神色，遲疑道：“大公子，府內”
拓跋嗣深吸了口氣，閉上眼冷靜了數秒後，平靜道：
“魏公，已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