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林晚說完那句就走了。

二皇子呆滯地停留在了原地。這會兒回想起來，他的那些個兄弟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就連對皇位並無半分覬覦的自己也經歷了九死一生，唯二兩個躲開了這場血雨腥風的人，一個是他大哥，一個是他四弟。

大哥是因爲癡傻，四弟則是因爲瘸了一條腿，他們兩人都因爲自身殘疾而無緣皇位。

二皇子想着，若是現在開始裝傻子，那他得裝一輩子才行。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傻不傻，可他怕自己的心上人不願意嫁傻子。

二皇子又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和雙腳，表情更是掙扎。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砍了哪一隻，他、他都是爲不孝！

正當二皇子左右爲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什麼東西落在了他腳下。

二皇子以爲是暗器，嚇得蹦了起來，正要開口喊救命的時候，發現落在他腳下的是一支箭，奇怪的是箭頭上還釘着一張紙。

二皇子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用手帕包住自己的手將那箭頭上的紙小心地拿了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後，他愣住了。左右看了看，發現庭院中沒有人了，他才急迫的將那紙上的內容看完了。

看完信後，二皇子原地踱了幾步，最後似乎下了什麼決心，將那紙收好，擡步往外走去。

鳳栩宮外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還未來得及清掃，二皇子一出來看到滿地的屍體和血嚇得腿都軟了。

在門口把守的禁軍連忙扶了他一把。

“殿下這是要去哪裡？”

二皇子以手遮眼，“我、我、我，我要去雁聲樓，看看六弟和七弟。”

肅王和七皇子的屍體被安置在雁聲樓。

禁軍：“那屬下陪殿下走一趟吧。”

二皇子卻拒絕了，“不、不必。你們在此護衛好我母后，雁聲樓離鳳栩宮沒幾步遠，我去去就回。”

雁聲樓確實離鳳栩宮很近，禁軍也是見二皇子害怕才提議陪他去的，見他拒絕，禁軍也沒有堅持。

二皇子提袖遮了半邊眼，貼着牆壁，抖着腿肚子走了。

皇后回到殿中，還有一堆事情要安排。

之前那些被藥倒的禁軍，大部分都只是昏迷，皇后召集了太醫，讓他們去將還活着的人都弄醒了。

到了下半夜的時候，外頭傳來消息，婁祜的人被東臨軍殺了大半，但是婁祜卻逃出了城。婁祜和肅王在進宮之前，就安排好了退路。

恰巧這時又有消息傳來，晉王世子帶着驍騎營的人殺了趙三，救出了睿王，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皇后當機立斷，命一隊禁軍去將睿王接回來，又給晉王世子下令，讓他帶着驍騎營的人去追婁祜。

婁祜既然如此囂張，敢來京城，那就留下來別走了吧。

皇后派去的禁軍順利地從晉王世子手中接到了睿王，睿王雖然一身狼狽，形容憔悴，但是好在整個人完好無損。

睿王在見到皇后派來接他的禁軍之後，一直提着的心終於放鬆了下來，剛剛落在李毓手中的時候，睿王生怕李毓會暗地裡弄死他。

他見到禁軍的第一句話問的是，“宮裡現在如何了？”

禁軍對視了一眼，領頭之人如實將昨夜宮中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睿王愣怔了許久，“肅王死了？”

禁軍：“是，睿王殿下。”

睿王不知該做何反應，肅王是他最大的對手，卻死得如此令人不齒。他不知自己此刻是該唾棄，還是該鬆一口氣，一時之間，心情十分複雜。

這時，禁軍又道：“殿下回去，應該正好能趕上二殿下的登基大典。”

睿王倏地擡頭，“什麼登基大典？誰登基？”

“是二殿下！二殿下是皇后娘娘和朝中大臣們選出來的新君。明日……”禁軍擡頭看了看天色，還有一個多時辰就要天亮了，於是改口道，“不對，今日就是二殿下登基之日。”

睿王的臉色猛然扭曲。

落在趙家人手中的時候，睿王從亂軍口中知道了一些外頭的情況，他一直努力想要活下去，因爲他知道，自己離那個位置已經越來越近了。只要他活到最後，他就是鐵板釘釘的下一任君主。

見睿王似乎有些站不穩，禁軍想上前扶他，卻被睿王揮開了手。

“回宮！快回宮！”睿王急着要上馬。

禁軍：“王爺，有馬車！”

睿王卻沒有理會，他推開了一個禁軍，搶了他手裡的馬，因爲身體有些虛弱，他爬了好幾次才勉強爬上了馬。

禁軍見他坐在馬上搖搖欲墜，想要勸說他下來坐馬車，可此刻的睿王臉色蒼白，眼睛卻又沉又亮，像是燃着兩團幽火，他彷彿聽不見周圍的人在說什麼，一心只想快點回宮，口中重複着：“快回宮！還來得及！快回宮……”

禁軍見睿王策馬要走，只能都跟着上了馬，小心地將他護衛在中間。

睿王甩着馬鞭，拼了命往城內趕去，此刻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一定要趕在二皇子登基之前回到皇宮，看到他回來了，那些大臣必然會放棄優柔寡斷的二皇子，重新擁護他登基！他纔是最適合的皇位繼承人！他纔是！

終於，睿王一行遠遠地能看到城門了。

此刻天還沒亮，還來得及！睿王心中一喜，重重一鞭子抽在了馬身上。

就在此時，睿王身下那匹正極速奔跑的馬突然前腿一跪，撲倒在地，睿王被狠狠地甩下了馬身，滾了好幾滾，最後重重地撞在了路旁一顆樹上。

“殿下！”

禁軍嚇了一跳，連忙下馬來查看睿王的傷勢。

睿王緊閉着雙目躺在地上，無知無覺。

“糟了，殿下撞到頭了！”

給睿王檢查傷勢的禁軍摸到睿王的後腦勺，擡手一看，沾了一手的血。

領頭的禁軍連忙去探睿王的脈息，“還活着！快！回城找大夫！”

怕騎馬回去會讓晉王傷勢加重，禁軍背起睿王，往城門方向跑去，好在此地離着城門已經不遠了。

禁軍帶着晉王離開之後，一個帶着面具的灰衣人出現在不遠處的一顆樹上，他從樹上飛身而下，撿起了落在草叢裡的一顆菩提珠，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