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不以爲意：“能有什麼麻煩？才四歲的孩子，來家這麼久我都沒聽他說幾句話，這孩子看上去笨笨的。”

男人煩躁地道：“你懂個屁！今天帶他出去的時候，好像有人追上來，幸虧我當年在軍營裡做過兩年斥候，察覺到了之後就將那人給甩開了。”

婦人聞言也有些緊張起來：“被人跟蹤了？是什麼人？你看仔細了沒有？”

男人不耐道：“我當時生怕惹上什麼麻煩，哪裡還敢往後看，趕緊的就將人帶回來了。”

男人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兩圈：“不行，改明兒還是得把這小子的來歷打探清楚了，不然我可不敢留着他了。”

婦人拍了拍腦門：“哎呀，壞了，我剛讓果兒跟他一起打酒去了，早知道我不該放他出門的。”

男人擺手道：“罷了，打個酒不過幾步路遠的事應當是出不了什麼岔子，只是以後你小心些別讓他出門了。在我打聽出來他的來歷之前，你將人給我看好了。”

婦人這時候也有些後悔：“我不該貪圖那每月五百文錢的，要是真惹上了禍事可怎麼辦？”

“事已至此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不過也說不準是福是禍，說不定還是咱們的財運來了。”男人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

這時候他們正好路過一戶人家，那戶人家養的一條狗正躲在牆角里啃骨頭，見他們走過來便朝着他們吠。

“不在了？去哪裡了？”李果兒好奇地問。

小木頭點了點頭，一張小臉上竟然帶着幾分漠然：“道不同不相爲謀。蠢貨們的思維我也不明白，所以不屑理會。”

小木頭年紀還小，當初在家的時候一般都是跟着姐姐在內院讀書認字，還沒有進入京城公子哥兒們的交際圈，所以極少有人能認出他來，再加上他故意將臉上弄得髒兮兮的，李恆和高峰都沒有認出他是誰。

李果兒短短的幾句話讓李恆和高楓瞬間就腦補了一番這兩個孩子的家庭狀況，難道是後孃和後爹？

小木頭抿了抿脣道：“以後不會了。”

李果兒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睫毛，小木頭皺了皺眉，偏頭躲過了。

小木頭看了李果兒一眼：“果兒，想不想吃糖葫蘆？”

小木頭看了看摔碎了的酒壺，又看了看李恆輕聲道：“你撞碎了我的酒壺。”

“奇怪了，我哥幹嘛三番兩次找那醜丫頭，是爲了梅園的事情嗎？”

李果兒回頭看了那黑乎乎的骨頭一眼，一臉的嫌棄：“我纔不要吃。”

李果兒眨了眨眼，才四歲的他滿臉懵懂：“你說的話我也聽不懂。”

李恆翻了個白眼：“那又怎樣？”

李恆被小木頭這一聲軟軟的哥哥喊得心裡飄飄然的，果然當哥哥和當弟弟的滋味是不一樣的。

小木頭卻是再一次成了啞巴，無論李果兒怎麼問都不肯說一句話了，李果兒氣得去搶小木頭手裡的酒壺。

小木頭笑了笑，看着十分單純可愛：“可是狗不知道啊，它還以爲你多想吃呢。”

小木頭沒有理會。

李果兒四歲的小腦瓜雖然還是沒聽明白，不過他不懂裝懂地點了點頭。

見小木頭破天荒的跟自己說話了，李果兒一時停不下來：“你哭了嗎？”

正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轉角傳來：“怎麼轉了一個時辰了都沒找到我哥和那個醜丫頭？我說你到底看清楚他們走的是哪一條路了嗎？”

李果兒愣愣地問：“小木頭，一百兩是多少？”

小木頭道：“剛剛的事情一個字也不要跟別人說，改日我給你一百串糖葫蘆。”

李果兒呆呆地想了想，然後嫌棄地道：“我怎麼會想吃狗的東西。它對我叫喚我也聽不懂。”

李果兒眼睛一亮：“想！”

高楓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郡王你出門從來不自己帶錢，要買東西都是小廝付賬。”

小木頭衝着李恆笑了笑，依然天真可愛：“知道了，哥哥。”

李恆再霸道無恥，讓他欺負一個身世悽慘的四歲孩子他還是有些壓力的，不由得清咳一聲，小聲問高楓：“咱帶錢了嗎？”

小木頭終於說話了：“你知道那條狗爲什麼對你叫嗎？”

李恆皺眉：“那你怎麼不帶點銀兩在身上？”

正躲避李果兒搶酒壺的手的小木頭聽到這一句不由得一愣，站在那裡一時忘了反應，那邊的兩人正好轉過來，於是小木頭一頭撞到了來人的身上，“砰”的一聲，手裡的酒壺掉到地上摔碎了。

李果兒聞言果然不哭了，卻是吸着鼻涕道：“可是我娘會打你的，還有我爹，他本來就不喜歡你。”

李果兒一邊走一邊好奇地盯着小木頭那又長又翹的睫毛看，然後疑惑地問：“小木頭，你是不是哭過？”

小木頭終於看了李果兒一眼，李果兒有些得意：“怕了吧？怕了就要聽我的話，我還有一串糖葫蘆被我娘藏在碗櫃裡，等會兒我可以讓你舔一口。”

小木頭道：“你覺得他可笑看了它一眼，它卻覺得你想吃它的骨頭。”

說着李恆又轉頭看向高楓，嗤笑一聲道，“丟了？誰有這個膽子敢拿試試？全京城誰不知道這是晉王府信物？”

李恆將撞到自己懷裡的小東西拎出來，見是個穿得破破爛爛臉上還有些髒兮兮的看不清面目的小孩，便故意嚇唬他：“喂！走路不看路啊你？撞壞了小爺的衣裳你賠得起嗎？”

小木頭眼睫一顫，雙手悄悄地握成了拳頭：“怕看到我哭的人已經……不在了。”

小木頭看了那玉佩一眼，搖頭不肯接：“算了，既然這東西這麼貴重，我還是不要了，你們走吧。”

高楓道：“郡王，這玉佩是晉王府信物怎能隨意給人？萬一丟了可如何是好？”

小木頭有些心不在焉地恩了一聲：“如果被你爹孃知道了，糖葫蘆就沒有了。”

李恆卻是腦子一抽，二話不說將玉佩塞到了小木頭手上：“小爺讓你拿着就拿着，小爺說要給就一定要給。明天小爺拿一百兩銀子來跟你換！”

小木頭朝李恆揮了揮手，看着李恆兩人走遠了。

小木頭好心安慰李果兒道：“人跟狗說話，狗自然不是句句都明白。人與人之間都有差距，何況是人與畜生。”

李恆問小木頭：“小孩，你家在哪裡？明天怎麼找你？”

李恆點了點頭：“那就這樣說定了！明日上午小爺有事，申時我讓人拿一百兩跟你換玉佩。”

李果兒蹲在自己家門口數螞蟻，見小木頭腳步輕巧地從裡面出來便湊上去問：“賣酒的馬大娘說酒價漲了一文錢，你告訴我娘了？還買不買啦？”

這時候李果兒“哇——”地一聲哭了：“酒壺摔碎了，娘會打我們的。”

小木頭快速打量了李恆一眼，發現並不認識此人，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只是垂下眼睛的時候目光在他腰間的玉佩上頓了頓。

小木頭看了看李果兒，有些爲難地對李恆說：“算了，你走吧，被我家人看見了說不定會讓你多賠銀子。我就說酒壺是我自己摔碎的，最多被打一頓再餓一餓。果兒你別哭了，酒壺是我摔碎的，不是你。”

小木頭沒有理會，拿着酒壺就往巷子口走，李果兒又連忙跟上去。

小木頭想了想：“我家地方小，不好找，明日我在這裡等你。”

見小木頭還是不會說話，李果兒雙手叉腰衝着他喊：“喂，我跟你說話呢！”

高楓想了想，覺得也是，就沒有再說什麼。

高楓看了李恆一眼，理所應當地道：“跟您和世子出門，我這是公差，不用自己付賬。”

李果兒還是沒聽懂：“爲什麼？我要吃糖葫蘆娘不肯買我就哭，然後她就買了。”

另一個聲音篤定地道：“看清楚了。”

李果兒看了看一臉兇惡的狗，一頭霧水：“啊？”

李果兒有些生氣：“你的睫毛那麼長幹嘛不讓摸？不讓我摸我就回去告訴我娘，今天不給你飯吃！”

李果兒聞言口水直流，雖然他到現在還數不到一百，不過也能想象得到一溜糖葫蘆排着隊在他面前飛來飛去的畫面：“一百兩就能買一百串糖葫蘆啊？”

李恆看向睜着一雙純淨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木頭，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後又摸了摸自己身上，最後有些猶豫地將自己腰間的玉佩解了下來遞過去：“這個暫時給你做抵押，明日我讓人送錢來的時候再換回來，這樣總行了吧？”

李果兒立即保證：“我不會說的！”

這時候他們已經走到了賣酒的酒肆，李果兒立即想起來酒壺摔碎了的事，苦着臉道：“可是酒壺碎了怎麼打酒啊？又不能告訴我娘酒壺碎了。”

小木頭腳步都沒有頓一下就走進了酒肆。不多會兒他就提了兩斤米酒出來，連帶着還有一個酒壺。

李果兒滿臉崇拜：“你沒給馬大娘錢她也肯把酒給你，還送你一個酒壺，小木頭你真厲害！”

小木頭沒有跟李果兒解釋“賒”這個詞，物種不同是沒有辦法交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