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菲菲跟過去。

「菲菲啊，你到公司也有半年了吧。」方總招呼她坐下，「別站著，坐。」

秦菲菲坐下，「嗯，半年了。」

「不怕你笑話，公司我開了一年。」方總倒著茶，笑的有些無奈，「我以為我能堅持兩年，沒想到就才一年就到頭了。」

「方總……」

「你不用多說什麼。公司是什麼樣，我知道。我呀，到底不是做生意的料。」方總給了她一杯茶，「其實我知道，公司大多職員都在找下家，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都要生活，總不能為愛發電嘛。」

秦菲菲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我叫你來，其實是想問問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秦菲菲搖頭，「我還沒有打算。方總，你也不要這麼悲觀，或許還有迴轉的餘地。」

「你是說奇迹嗎？」方總笑著擺擺手，「奇迹都是創造出來的。天上，不會掉餡餅下來的。」

「……」

「菲菲，是這樣的，我有個朋友開了家科技公司，他那裡正差一個助理，我跟他說了你，他讓你隨時去他那裡報到。你放心，我朋友人不錯，你只要在那裡好好乾，不會虧待你的。」方總是真誠的在給她鋪後路。

秦菲菲很意外，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方總會給他找了條後路。

心裡，很感激。

她認真的想了想，「方總，其實我們還可以再努力一下。」

方總搖搖頭，「難。」

「總得試一下吧。我們可以找人投資，讓公司繼續運作起來。更何況，我們不是接不到單子，只是資金的問題而已。再說了，你開公司一年，名聲一直都很好，想要拿到單子，並不是件困難的事。」

秦菲菲突然想試一下，「方總，我們再拼一次吧。如果努力了，還是不行，那我們就放棄。」

方總沒想到她這麼堅持。

他那顆死掉的心，又燃起了火花。

「你覺得有希望？」

「有。」秦菲菲肯定的點頭，「只要我們努力，一定會有希望的。」

方總抿著唇，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重新抬起頭看著她，「萬一，真的沒有奇迹呢？」

「那再說。」秦菲菲深呼吸，「方總，你是個好人，也是個好老闆，我覺得除了在你手下做事，去別的地方，我會不適應。」

「你就當……當我適應能力差，接受能力差。不管怎麼樣，我想拼一把。如果努力都不管用，那我們就放棄。」

秦菲菲的話，讓方總終於點了頭。

「菲菲，我也做了個決定。」

「什麼？」

「如果公司起死回生，我分你一半。」方總說：「付出，總得有收穫。」

秦菲菲意外的看著他，搖頭，「我不要。」

「公司活了，是你的功勞。」

「方總，我不善經營公司。我真的不要。不管公司以後發展會變成什麼樣，我都不要。」秦菲菲也執著。

方總擰著眉，也沒有再強求。

他想了想，「這件事，以後再說。」

秦菲菲以後也不想再說。

她想幫公司，不是為了升職，也不是為了要多少分紅。

只是單純的想要努力一把，不然她又會陷入迷茫。

……

接下來的日子，秦菲菲和方總到處跑，找人投資，找項目。

可他們的公司規模太小，以前做的項目也不值一提。

投資方需要看到公司的過往成績和未來發展，這一點，確實是讓人難願意把錢投到公司來。

項目這一塊，像這種公營企業，又是新公司，還是做實體經濟的，競爭大，更難。

大概是秦菲菲和方總的熱血，感染了那些原本要走的人，現在他們都非常積極的跑業務。

秦菲菲每天都很晚才回家，沈好看到她每晚精疲力盡的回來，都很心疼。

「菲菲，你就換家公司吧。那公司又不是你的，你幹嘛這麼拼？」沈好基本上每天都會勸她兩句。

她真的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賣力。

一個職員而已，用得著嗎？

公司倒閉不倒閉，跟她有什麼關係？

秦菲菲躺在沙發上，歇了一會兒，看著沈好，「我覺得，很充實。很有價值。」

「你換個工作，努力積極，也會過的很充實，很有價值啊。」

「不一樣。」秦菲菲搖頭，望著吊頂，「現在的這種感覺，我才覺得自己是有熱血的。」

沈好不懂，她重嘆一聲，「算了，反正你是一根筋到底。不過我還要提醒你，別忙到了最後，還是一無所有。沒錢，又累，別把自己拖垮了。也不知道這樣做值不值得。」

秦菲菲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點頭，「謝謝你。」

「謝什麼謝。」沈好站起來，「鍋里還有粥，你去吃吧。我睡了。」

「晚安。」

房間里，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值還是不值得。

只是想做，就去做了。

在困境里找生路，好像更能夠感受到活著的意義。

她喝了粥，回了房間。

從柜子里拿了衣服準備去洗澡，看到裡面掛著的大衣，輕蹙了一下眉。

最近太忙，忘記把衣服還給他了。

從上一次見面，他也沒有來找她，好像又從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也是，他那麼忙，又在她這裡碰了壁，怎麼可能還會留下來。

只是這衣服……

算了，先留著吧。

以後有機會，再還給他。

或許，他也不再需要了。

……

秦菲菲在外面晃了一圈，到了午飯點，隨便找了個店坐下來吃點東西。

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一串陌生號碼。

現在每一個電話，她都不願意錯過，怕是之前談過的一些客人打來的。

立刻接聽。

「你好。」

「呵……」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秦菲菲蹙眉，是誰惡作劇？

「你哪位？不說話，我掛了。」

「雖然我們只聊過幾分鐘，但你真的把我忘記了，還是挺傷心的。」電話那頭的男聲帶著一抹幽怨。

秦菲菲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但真的沒太想得起來是誰。

「我是狄申。」大概是知道她是真的想不起來，狄申只好自報家門。

秦菲菲有了印象。

是沈好的網好，上一次去他酒吧，說過幾句話的男人。

沈好說過，她把她的電話給了他。

這麼久，她都忘記這回事了。

「原來是狄先生。」秦菲菲淡淡的回了一句。

「聽起來，興緻不高。」

秦菲菲現在真的沒有什麼興緻，她吃完了飯，還得出去跑。

「狄先生有什麼事嗎？」沒事就趕緊掛斷吧。

「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我已經在吃了。」

「那晚飯？」

「不見得有時間。」

「哦。這樣啊。那可真是有些遺憾呢。本來，我是想跟你談談投資的事。」

秦菲菲低頭吃飯的動作一下子就僵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投資？」

「對啊。你現在的公司不是急需資金嗎？我手上有點閑錢，想投著玩玩。」狄申坐在椅子上，手指輕敲著光潔的桌面，溫和的臉上浮現淺淺的笑容。

秦菲菲愣了愣，「啊，是。」

「所以，不知道秦小姐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再詳談一下？」

秦菲菲還是很懵。

但聽他的言語間好像不是在開玩笑，更何況這種事情，怎麼能開玩笑。

秦菲菲最後，還是答應了。

畢竟，抓住每一個機會，都可能改變未來。

結束了通話，她立刻通知了方總。

……

下午，秦菲菲接到了方總。

方總有些激動，「真的有人願意給我們投資？」

「他是這麼說的，但具體事宜，還得詳談。」秦菲菲也很意外，狄申是怎麼知道的？

一下子又想到了沈好。

他們有群，可能是沈好不經意說了一句。

不然，她想不到別的可能。

狄申跟他們約在復城最大最豪華的酒店裡，秦菲菲覺得有些誇張。

她在京市也是進過高級酒店的，只是覺得談個合作，沒有必要來這種地方。

狄申說他手上有點閑錢，看這架式，不太只是有點閑錢的樣子。

其實，她也不知道狄申是個什麼樣的人。

「秦小姐。」狄申聽到敲門聲，站起來，看到秦菲菲，非常溫柔。

秦菲菲對他微微點頭，「狄先生，這是我們方總。公司的負責人。」

方總對他伸手，「狄先生，你好。我叫方文。」

狄申握了握，「方總。先坐吧。」

「請，請。」方總讓他先座。

三個人入座后，方總就跟狄申談起了工作上的事。

秦菲菲看著狄申，她一直以為他只是個酒吧的老闆，沒想到談起除了酒吧之外的事也是很專業的。

他今天還是穿著白襯衣，打了領帶，一件深藍色的西裝。

他的聲音很醇厚，溫潤，給人很親近，很好相處的感覺。

秦菲菲沒有插嘴，這些事情由他們自己談變好了。

「……那就多謝狄先生，真是萬分感謝。」方總站起來，給狄申倒酒，一臉剋制不住的欣喜。

秦菲菲看了他們一眼，知道他們談妥了。

「方總客氣。」狄申笑了笑，看向秦菲菲，「秦小姐，什麼時候有空到我酒吧坐坐？」

這種時候，秦菲菲自然是不好拒絕的。

她點頭，「隨時。」

方總經營生意是佛系，但不代表他真的沒有點本事。

他早就看明白了，這位狄先生怕是看在秦菲菲的份上，才願意投資公司的。

吃了飯，方總借口先走了，把空間留給他們倆。

「要不要走一走？」狄申提議。

「好。」

兩個人走在馬路上，這個時候的人不多。

剛下過雨的天，變得越來越冷了。

「我很好奇，公司不是你的，你怎麼這麼拚命的為這家公司奔跑？」狄申看著她。

「就覺得方總是個好老闆。跟他一起做事，舒心。」秦菲菲的答案很簡單。

她還真只是因為這一層關係。

生活，不就是要讓自己舒心嗎？

有一份舒心的工作，更是理想的生活。

狄申不太明白，「那你自己怎麼不單幹？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給你投資，你管理。」

秦菲菲笑著搖頭，「我不是這塊料。」

「你不是做的很好嗎？」

「當老闆的話，壓力大，什麼事情都要自己注意著。人際關係上，也要處理。我不適合。等公司正常運營后，我還是在我的職位上，做我的那份工作。」

「你是方總的助理，做的事也不少。」

「跟老闆要做的事，還是有很大的區別。」

狄申聽懂了，她可以做事，但不願意做老闆做的事。

這個女人，還真是有點意思。

「那以後，我也算是你的上司了吧。」狄申突然問。

秦菲菲愣了一下，投資方，算嗎？

不過，他如果讓她做什麼事，她要是拒絕的話，他會不會撤資？

秦菲菲擰起了眉。

「你在想什麼？我只是隨便這麼一問。」狄申笑了笑，「別放在心上。我還是願意跟你做朋友。」

秦菲菲微微一笑，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有沒有空，一起逛逛？」狄申說：「我回復城沒多久，回來就在折騰我的酒吧，還沒有好好逛過。」

「你才來回來？」秦菲菲倒是意外了。

「嗯。之前一直在國外。在外面待久了，還是想回來看看。」

「是的。外面再好，也不如家裡好。」秦菲菲現在也算是背井離鄉了吧。

她也不知道以後是留在復城，還是去別的地方，又或者，回京市。

現在，她就是一個居無定所的人，好像在哪裡都一樣，又覺得缺點什麼東西。

心臟的那一處，有點空。

狄申察覺到她有些失落的情緒，「你是復城人嗎？」

「不是。」

「看著也不像。」

「能看出來？」秦菲菲看他。

「能啊。氣質不一樣。」他說的也是模稜兩可。

秦菲菲知道他在逗她玩，笑了。

兩個人有的沒的，都扯出來聊。

狄申是個很有趣的人，說的事也很有趣，像是在講故事一樣。

秦菲菲聽得入迷，不時的問他幾句。

今天的事，把他們之間的那點陌生感給抹淡了一些。

「狄先生，不管怎麼樣，很謝謝你。」離分別之前，秦菲菲很慎重的跟他道謝。

狄申單手插在口袋裡，他比秦菲菲高了一個頭，看她的時候眼瞼往下，目光溫柔，「其實我早就想說了。能不能，別一直叫我狄先生？叫我的名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