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巡鹽衙門。
林如海看著揚州幾家鹽商代表爭相對他阿諛奉承,心中不由地生出一抹快意來。
早前為了鹽稅之事,這些傢伙個個都推三堵四的,叫苦連天的,一副恨不得永遠也不見他的樣子,這會兒怎麼上杆子找上門來呢?
哼,還不是探聽到鹽業即將大變,全都著急上火了唄。
「林大人,我等這些年來在鹽稅之事上,也算是盡心儘力,沒有拖您的後腿吧?」
你還有臉說這話,你自個兒信不?
不要碧蓮的貨色!
「林大人,老話講:兩淮鹽,天下咸。我等鹽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您可不能砸了大家的飯碗吧?」
你們靠喝人血的鹽發了大財,這會兒居然還秀起優越感來了!
飯碗能否保住,跟我有啥關係?
「林大人,您可是咱們江南鄉里鄉親的自己人啊,這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啊,萬一那安布雷拉在鹽的事情上做什麼手腳,天下百姓可就要遭大罪了啊!」
誰跟你是自己人了?
有特么自己人謀害自己人的么?
你還替天下百姓操心,哎呦喂,簡直笑死人了!
「是啊,林大人,我等鹽商好歹也是家大業大,一時半會兒沒了生計,靠著那點余財也能享用一生,可那些靠鹽為生的泥腿子怎麼辦?您即便不考慮我們這些人,總得為他們想一想吧?」
咦,此話貌似有點道理呢,等等,誰說那些人就沒了生計?
你信不信,回頭我就上奏摺將那些被你們欺壓的鹽民給收編了,保證他們過得比現在還好?
「林大人,您不是還在為鹽稅之事發愁么?只要林大人肯幫我等解決困境,我等可以保證從今年起,每年的鹽稅可以在原基礎上,再上交八百萬兩銀子。」
嚯,好大的手筆,早特么幹啥去了?
才多加八百萬兩,小家子氣!
然而說再多也沒用,此事我真做不了主啊。
「...」
痛快啊!
打從來到揚州擔任巡鹽御史以來,還從沒這麼開懷順心過!
之前在鹽務上面遇到的那些煩心事,如今完全不用擔心不說,甚至還超出預想。
一旦朝廷真的與安布雷拉展開合作,就唐總管所描述出來的畫面,嘖嘖,全國百姓都要有福了呢!
這幫鹽商現在完全就是一副恨不得添他勾子的樣子,要啥給啥,可惜,恐怕已經晚了啊。
想投降輸一半,可以啊。
然而,問題來了。
他如今做不了主啊!
事情的關鍵所在已經到了神都,交到朝廷上去了,他也只能聽天由命。
反正如此只要確保合作開始之前平穩過度,之後的事嘛,自然由朝廷做主,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林如海雙手在空中虛按兩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諸位,你等的擔憂本官已然知曉,然,此等大事,你等覺得會是我這個七品御史能做主的嗎?」
揚州首富,也是鹽商聯合會會長黃博濤笑了。
「林大人,您這話就過於謙虛了。」
「我等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對於安布雷拉的情況雖然不太了解,可今日,靜園那邊只有您才能入內,想來您與安布雷拉發麵的關係總比我等要深厚些吧?」
哎哎,別瞎說啊!
這特么要是換個人聽了去,指不定還以為我林如海偷偷地賣國求榮呢!
啥就關係深了?
我那隻不過是想...
呃,林如海想到余超提及的玉兒之事,瞬間有口難辯。
他嘆了口氣說道:「黃會長,咱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們今日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先說好,我大乾與安布雷拉合作之事,得由朝廷做主,本官人微言輕,可幫不上什麼大忙呢!」
黃會長笑道:「林大人真是太謙虛了,當然,在國策問題上,我等不敢也沒能耐阻攔大勢,只想順勢而為罷了。」
「畢竟,我等各家好歹也曾為國出力多年,九邊的糧草供應,朝廷的稅收上供,我等出錢出力總不能到頭來白忙活一場吧?」
林如海心說,你們特么的難道沒有從中獲得好處?
一個個家纏萬貫,吃的肚滿腸肥,這些憑的是什麼?
還不都是從平民百姓身上搜刮而來的血汗錢啊!
說的真跟你們有多大貢獻似的,還要點臉不?
當然了,林如海此時也不敢激怒對方。
自從安布雷拉方面傳出要與大乾合作開發鹽業,擴大產量,降低鹽價的消息后,各方頓時震動不安。
一個不小心,那些靠鹽為生的廝殺漢,指不定腦子抽筋,衝擊靜園,破壞與安布雷拉的和平外交策略,到時候可就麻煩了呢。
總不能一點希望都不給他們,否則萬一他們發現解決不了問題,便去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那該如何是好?
要知道安布雷拉的國王還在靜園呢,一旦發生此種情況,萬一引發兩國交戰,誰能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呢?
不說別的,僅僅只是安布雷拉那炮火表現出來的威懾力,揚州,甚至江南沿海一帶就根本無力抵抗。
到時候,安布雷拉隨便派出點人過來,戰亂一起,民不聊生啊!
江南一帶不僅是稅收重地,還是產糧重地,一旦受到波及,整個大乾都得震動幾下,萬一因此引發連鎖反應,哎呀呀,不敢繼續聯想下去了呢。
林如海苦笑道:「是,本官知道,朝廷也知道的,你們的付出沒人會忘。」
肯定不會忘的,等與安布雷拉的合作穩定后,朝廷遲早會對你們下手的。
誰叫你們這些傢伙個個都富得流油呢!
「黃會長,各位,你們到底想要什麼,或者有什麼打算,不妨直接說出來,要是本官做不了主,本官也好儘早向朝廷上報,一定妥善處理,你們看這樣行嗎?」
黃會長几人互視一眼后,最終說道:「林大人,我等只是不知今後在這鹽的問題上是如何考慮的,是收歸國有統一安排,還是讓我等參與其中,與安布雷拉方面合作共贏呢?」
沒錯。
萬一要是讓朝廷派人來與安布雷拉聯合製鹽,這不就是相當於砸他們的飯碗么?
朝廷要人有人,要地盤有地盤,再加上安布雷拉的技術支持,他們這些鹽商豈不是要等死?
可如果讓他們也參與其中,這就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付出點代價沒關係,只要能保住富貴來源,不讓他們吃虧就行。
反正,鹽產量提高,鹽價降下來,這些都沒關係,前提是不能影響到他們的利益。
畢竟,鹽價下來了,百姓還是需要用鹽,說不定消耗量增加,這一降一升,利益不就有保障了么?
所以,這些事必須得提前搞明白。
要是能探聽到安布雷拉的製鹽法,那就更好了。
否則,他們就得做最壞的打算了。
不是另尋爐灶重頭再來,就是豁出去搏一把,反正不能等死。
好在這個事情,林如海也早有預想,今日也與安布雷拉方面暢談過,這會兒嘛,也可以稍稍放個話出來。
「嗯,說起來,這個事情呢,你們不來找本官,本官也得找你們前來聊聊。」
「今日,大家也知道的,本官昨日向安布雷拉國王預約,今日得以前去拜訪。」
「在閑聊中與安布雷拉方面就此事進行過洽談,算是有點眉目吧。」
「當然了,本官接下來所說的話不敢保證最後朝廷也會沒有變動,但本官敢保證沒有說謊。」
眾人聞之,心裡急不可耐。
你倒是趕緊說啊,誰不知道你做不了主呢,我等要的就是安布雷拉方面的態度和打算啊。
「是,林大人為人坦誠,素有君子美名,我等自然信得過,還請林大人為我等解惑。」
林如海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潤喉噥,正準備往下說,林福突然進來了。
「老爺。」
林福湊近林如海身邊,低聲耳語一番后,林如海揮揮手讓其出去。
「嘭!」
眾人頓時大驚。
怎麼回事?
林如海為何突然發火,還當著眾人的面拍桌子?
難道是誰忍耐不住性子,搞出啥事來了?
可千萬別是這樣啊!
黃會長試探著問道:「林大人,您這是?」
林如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挨個看了看,似乎在確認著什麼,好半天後才出聲。
「哼,剛才你們說什麼來著?」
「沒有拖本官的後腿?」
「還有功勞是吧?」
「那麼,本官還要感謝你們關心本官的身體健康了?」
嘶,此話從何說起啊?
為何突然翻臉不認人呢?
等等,他剛才說什麼來著?
關心他的身體健康?
這特么是說反話吧?
難道是有人想謀害他?
苟入的,誰特么瞎了眼,沒有大家的同意,擅自動手謀害兩淮巡鹽御史啊!
這特么豈不是拿大夥全家老小的命開玩笑么?
黃會長立即站了起來說道:「林大人,還請先不要動怒。」
「不知發生了何事,讓林大人如此生氣,若有我等可以效勞的地方,還請林大人千萬別客氣,我等一定盡心儘力為您效勞。」
「是啊,林大人,您倒是把話說明白啊,我等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呢?」
「林大人,您該不會是說有人想謀害於您吧?這可不是我乾的,您可別把這事算到我頭上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