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子哥，我是不是哪句話說錯了，你不愛聽？”
魏翔搖了搖頭，可此刻心裡想的，已經變了。
曹茜藉着酒勁又喝了一口，繼續說道：“我是農村孩子，要是哪有說錯的地方，你別挑。”
小小的房間內，他們倆的距離有點近，曹茜是越說頭越低，而魏翔則陷入了思考。
“所以我就一直等着……”
“一直等着？”
魏翔愣了一下。
曹茜：“對。”
“帶着夢想和滿心歡喜來到這座陌生城市我的，變成了無所事事的人，簽完合約以後就如同被負心漢拋棄似得，再也無人理會。”
她默默的扣着手指甲：“我也想過努力，可只接觸過直播的我，完全不知道該努力些什麼，最常乾的事就是一個人躺在牀上玩手機，反正網上有成百上千的遊戲可以讓你消磨時間。”
時間……竟然對於一個還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來說，是用來消磨的，這很出乎魏翔的預料。
“在那段日子裡，我看會兒直播、刷會短視頻、再玩會兒遊戲一天就過去了，看起來整個人都是在閒着，實際上忙得不得了，有時候連追劇都沒時間。”她突然不好意思的笑道：“像是泡在水裡，時間就是水流，不知不覺中全浪費掉了。”
“你在等什麼？”對此，魏翔很好奇。
可得到的答案讓他更好奇：“我也不知道。”
曹茜嘆了口氣：“反正就是對循序漸進的打工收入徹底沒了興趣，每個月領着李昌發下來的最低工資還覺着幾十萬上百萬不是什麼大錢。”
這話給魏翔說茫然了，直到今天，他也沒能靠筆記本電腦賺到上百萬的鉅款，偏偏曹茜並不覺着這是一筆大錢，這都是什麼思想，亞星的年輕人都怎麼了？
“很難想象吧？”
“可這就是真的，當時如同乞丐一樣窮困我的，甚至還瞧不起網絡上的小主播，隱隱有着只要給我機會，我就能成就一番事業的驕傲。”
“甚至……工資到手以後，還花個幾十上百塊去打賞一下正在努力的主播，給他們留一句‘加油’，聽着直播間裡喊出來的‘大姐牛逼’，慢慢揚起下巴。”
此時，她終於擡起了頭，看着魏翔說道：“如果你沒有出現，我可能還是當初那個樣子，現在回想起來，那根本不是一個人，就是一灘爛肉。”
曹茜身上流露着的是真情實感，像是一個回頭的浪子，像，而已。
“你……”
“我沒誇你，翔子哥。”她鄭重其事的說道：“我覆盤過。”
曹茜用一根手指點着桌子：“從你和呂崇陽槓起來那一刻開始覆盤的，假如當初李昌把長公主的賬號給我做，而我和呂崇陽槓起來了，如果不用你的方法，我能不能走到你今天的這一步，成爲整個公司的翹楚……”
“得到了什麼答案？”魏翔看着她，很認真。
“我不能。”曹茜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我試過了。”
“在領了工資以後，我就在這個城中村僱了幾個長相還可以的女孩拍攝短視頻，完全用自己的方法在網上進行播放，你看，這是賬號。”
魏翔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曹茜選擇了和自己一樣的短視頻平臺，選的都是符合華夏美長相的美女，然後拍着網絡上已經爛了大街的東西再發上去，最終得到的反饋是‘播放量破百’。
“我也花錢買了流量，比李昌第一次爲測試號花的錢還多，幾乎將半個月的工資都砸了進去，好幾萬塊錢都沒能看見一點水花。”
“更別提纔剛剛做起來一個賬號就遭遇呂崇陽用‘嬌嬌’的賬號來衝擊了。”
曹茜聲音開始變得越來越小，低聲說道：“從那一刻開始，你在我眼裡是閃着光的，我對你的巴結從剛開始的爲了事業到真心實意，當許老闆說要用百萬年薪挖走你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你要是走了，‘曹茜’這個賬號怕是很快就要陷入和‘嬌嬌’一樣的尷尬局面，再也沒有了粉絲破百萬，單場銷售四百萬的戰績。”
她伸出手抓住了魏翔的胳膊，低着頭用近乎啜泣的聲音說道：“我害怕，怕你走，怕頹廢，怕自己變成一塊爛肉。”
魏翔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竟然開玩笑的問道：“那你就不怕我對你使壞？”
“我願意。”
這個答案直接衝擊着魏翔的大腦，他竟然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酒精作用下曹茜不再隱瞞：“沒了你，也就沒有了未來，這世界上哪有不付出就能得到的？”
“我已經很幸運了，能讓你在那麼多人中選中，能成爲你和呂崇陽抗衡中的工具一戰成名，現在的我都可以和許老闆、李昌這樣的人在一個桌面上吃飯了，人家還對我彬彬有禮……”
“這些，是衝着我麼？”
“我是從農村出來的，可我不糊塗，如果我的策劃不是你魏翔，許老闆應該看都不會看我一眼吧？我的策劃要不是你魏翔，‘曹茜’這個組就不可能對公司的資源予取予求，會和所有正在打拼的網紅藝人一樣，整天在風吹日曬裡走街、探店，或者蹲在地下通道里賣場，起碼那還算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機會。”
曹茜對魏翔所表現出來的根本就不是崇拜，而是近乎迷信一般的臣服。
男人一般都很吃這一套，但魏翔的心裡卻狠狠打了個寒顫。
“你冷靜一下。”
魏翔這個納悶啊，這妹子怎麼喝點酒自己把自己給PUA了呢？
他什麼話都沒說啊。
“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魏翔解釋着說道：“你喝多了。”
“我沒有！”
曹茜握住了魏翔的手：“我知道你們男人要什麼，也知道你們想要什麼，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給，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這一幕，讓魏翔徹底的警覺了起來，那就是眼前看起來是個便宜，實際上曹茜卻很偏激。明知道自己沒什麼本事卻不學習，反省清楚以後更沒有充實自己，而是要全部都搭到另外一個男人身上去賭命……現在這種人把你當做救命稻草一樣抓在手裡當然是有求必應，可萬一有一天你想離開，那就是噩夢來臨的時刻。因爲這不是感情，是交易，是她用自己換取未來榮華富貴的交易，你想走？門都沒有！
“什麼條件？”
“別離開我。”
魏翔猛一哆嗦把手抽了回來！
他根本在曹茜眼裡看不到任何情感，也沒從她話語中聽出任何溫情，滿耳朵迴盪着的都是這個女人對未成功者的輕蔑和對成功者的嚮往。
是，一個人想要成功沒什麼不對，但是成功應該是創造的，不是交換的。
魏翔還記得之前和李文軍他們一起打麻將的時候，哥幾個聊過這麼一個話題，幾個人中最帥的李文軍被大劉問：“哥們，咱們上學的時候就看你沒完沒了換對象，有沒有碰上那種分手後不停糾纏你的？”
當時李文軍搖頭回應道：“沒碰上過。”
“你那麼幸運麼？”這是魏翔說的，李文軍回答：“那種糾纏證明你交往的對象根本就不成熟，選擇一個這麼不成熟的人不是人家的問題，是你的問題，只要想明白了這一點，自然會把爛桃花排除掉。”
嘀、嘀、嘀！
電話響起的那一刻，魏翔彷彿碰上了救星一樣趕緊將電話拿了出來：“翔子，你姐夫說……”
來電話的是魏月，問題是都這節骨眼了，魏翔還管電話是誰打的？
“好，我馬上來。”
放下電話，魏翔立即起身，衝着曹茜說了一句：“真不好意思，家裡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
曹茜還問：“用幫忙嘛？”的時候，魏翔已經走到了門口，揮手說道：“不用，小事。”
有些人，總是普通人眼中的幸運兒，沒怎麼努力就開始被重用、走向了成功；而有些人，連身邊的朋友都留不下，還總怪別人沒給她機會，最終把這一切都歸結於運氣，怪自己上輩子沒積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