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長的汽車遠遠地開過來了,“打耗英雄”的靈車也緩緩的駛出門外了。
羌村道路狀況雖然比過去有了改善,但山路就是山路,再怎麼改,只能把羊腸小道改成牛腸小道,不可能改成康莊大道的,兩量大汽車相向而行是斷定通不過的,所以要通過,非得有一輛車先退回去。
按山地風俗,出門的靈車是不能回家的,但如果出門碰上靈車也是不吉祥的。咋辦?今天這兩難選擇,偏偏就被張村長趕上了。
正當他心急如焚一籌莫展之時,恰巧一眼認出了主持喪事的善海大和尚,他正是村辦廠銷售部候經理的叔叔。張村長急中生智,忙把和尚叫到一旁,嘰嘰咕咕耳語一通,起初和尚彷彿搖頭不允,等張村長把手掌翻了兩翻之後,他的眉宇間似乎流露出了難以發覺的笑意。
和尚急忙走到“打鼠英雄”的兒子和兒媳面前,大聲叫道:阿彌陀佛,大事不好,阿彌陀佛,大事不好,我發現你老父親的靈魂不在車上啊,我們必須把車退回家把他接上來。
兒子直言道:大師,按規矩,喪車不是不能回頭嗎?
和尚道:阿彌陀佛,那是屍體跟靈魂在一起的情況,現在情況不同了,萬事因時而化,方得圓滿。你老父親現在屍魂分離,死不瞑目,萬一在家裡鬧出鬼來,有罪,你們兒女就得受。
和尚一席話,嚇得兒媳渾身發抖,急忙對丈夫說:還是聽大師的話,回頭把你爸接上車吧,免得他老人家魂屍分離,死不瞑目,在家裡鬧鬼。
和尚忙說:還是你媳婦明事理。不過,你放心,再往家走,我們不會再吹“嘆骷顱”這樣的哀曲了,得換上“向天再借五百年”的喜曲,這樣,你們就大吉大利了,而且我還會拉上大紅條幅爲你們辟邪驅鬼。
兒子聽了,半信半疑,怯怯地答應了。
和尚立即大聲吩咐司機倒車,並下令樂隊吹奏《向天再借五百年》:
……
看鐵蹄錚錚 踏遍萬里河山
我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
願煙火人間 安得太平美滿
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做人一地肝膽 做人何懼艱險
豪情不變年復一年
做人有苦有甜 善惡分開兩邊
都爲夢中的明天
看鐵蹄錚錚 踏遍萬里河山
我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
願煙火人間安得太平美滿
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好在靈車剛出大門不遠,很快就倒回到“打鼠英雄”家的大院裡,和尚立即在大院門楣上拉上喜慶佛事慣用的大紅條幅:“願人間太平美滿!”和“年年上天言好事,月月下界保平安!”也湊上去了。
李部長車在羊腸村道上小心翼翼地駛來,遠遠地就聽到嗩吶吹奏的《向天再借五百年》,那抑揚頓挫的樂聲,聽得他熱血澎湃,豪情萬丈,彷彿自己就是萬民敬仰威震八方的乾隆大帝。他想這張村長還真是個有心人,居然還請個樂隊,爲他吹奏迎賓曲。
張村長大步笑嘻嘻地迎上前來,李部長笑哈哈地打開車窗,熱情招呼,李部長車在前慢慢開,張村長撫着車快步跑。當車行到“打鼠英雄”家門前時,李部長想停下來,跟熱情迎接的羣衆打個招呼,表示一下謝意,張村長一把攔住他,勸道:山村人習性弊陋,秉性古怪,最好還是跟他們少粘惹爲好。李部長知道他的意思,山村風土人情各異,萬一自己出言不慎,惹出是非,豈不是自討沒趣?所以不再堅持,要司機將車徑直向張村長家開去。
車開進大院,一屋子人涌出來把車圍得水泄不通,張村長右手開門左手巴掌貼着車門上框,恭敬地將李部長頭迎了出來。張不歪按照程序走上前去,給李部長鞠躬,禮貌地喊了聲:“李大大好”,並把一大束鮮花獻給他,李部長笑道:好—好—好,你好,大家都好。這就算跟一大家子人打過招呼了。其實,一大家子人也不知道李部長具體是啥人,都以爲是相親姑娘小玉的親生父親。
接着,小玉走出車門,一羣人被她的美麗驚得目瞪口呆,異口同聲道:哇塞,真美呀!
只見她腳蹬一雙紅色高跟鞋,身着一件絲質荷色連衣裙,高挑而優雅。細長而彎曲的睫毛,簇擁着一雙明眸,如一枝寒梅烘托日月。說話時,綠色的瑪瑙耳墜隨着她的手勢微微顫動,溫文爾雅。她白皙的臉龐在陽光下晶瑩剔透,愈發清秀,宛如天上仙女一般雋秀飄逸,楚楚動人。
山村裡人難得見到這樣的美人,碰到了免不了起鬨鬧事,如果酒喝多了,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事來。
張不歪見到小玉,跟村裡人一樣,好像遇見了一朵世界上最美的花,總是情不自禁地想上去攀折,獨自受享一下。他的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一股從未有過的莫名的衝動在他血液裡奔涌。
張不歪大膽地走上前去,握着小玉纖細的手,激動地將鮮花獻給了她。小玉看了李部長一眼,把花接了過來。人羣裡投來了嫉妒的目光和聲音。有的人急得差點要上去揭發張不歪是傻子的老底,可能想到中午大餐還沒有混到嘴,一口氣又咽下去了。
小玉也注視着張不歪,她不知道他的前世今生,自然是一張白紙,沒有村民們的嘲諷,也沒有他父母的擔心,她看他就是正常的異性。
張不歪身着一身黑西裝,打着紅色的領帶,看上去風流倜儻。一頭濃密的黑髮,閃爍着青春的光澤。白皙的皮,兩彎“一”字濃眉,氣宇軒昂,有一股吸引異性的魔力。挺直的鼻樑,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但也不失柔和的弧度。小玉情不自禁地對張不歪產生好感,甚至動了心思。
今天,張不歪表現得確實非同以往,像白馬王子一樣,始終吸引着小玉,而且臉上洋溢着詭秘的自信。
他眼睛緊盯着小玉清秀的臉龐,一刻不願意離開,只覺得她修長的脖子,像仙女一般有魅力。一雙善睞的明眸,判若出水的珊瑚,新鮮潤澤。看着她鼻如鵝脂,細膩均勻。口如朱丹,美若花瓣,引誘得他春心蕩漾,淫意綿綿。他的臉上滲出了陶醉的光芒,內心變得自信而從容,甚至麻木。
張村長和小鳳看到兒子今天的表現,十分滿意,不過,小鳳看到小玉貌若天仙,還是沒有把握。
人都到齊了,張村長要大家入座就餐。小玉和張不歪坐一桌,李部長做上席,張村長,村主任,村會計,村辦廠副廠長等領導浩浩蕩蕩都來陪同他。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攀談敬酒,“美女,我敬你一杯”“謝謝!不要站,我也敬你”“領導,我來敬你一杯”“不客氣,坐下,大家一起幹”觥籌交錯,酒光悅色,盡出其中。
正當大家酒喝得興高采烈時,張不歪突然好奇地對一桌子人說,他聞到小玉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氣味,鬧得一大屋子人鬨堂大笑,羞得小玉恨不得鑽進桌下去。張村長氣得大罵他瘋病又犯了。張不歪卻一本正經的說,他真的聞到她身上有股他熟悉的味道。
不知道張不孬是癡呆病又犯了,還是他真的聞到了小玉身上熟悉的氣味?欲知詳情,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