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樓上.小玉看見汪屠夫老兩口漸漸消失在夜幕中,長舒了一口氣,妙彈鋼琴一曲,緩如行雲流水,纏綿悱惻;急如電閃雷鳴,叱吒風雲;輕如薄紗扶風,飄然若仙;重如滾石下山,流星墜海。張村長聽得如醉如癡,如魑如魅,如魍如魎,佩服得五體投地,六腑欲裂,這哪裡是音樂,簡直是嗎啡,令人興奮。
當李部長說要把小玉介紹給張村長做兒媳婦時,他垂涎欲滴,求之不得,真若天上掉下了餡餅,高興地把大黃魚塞給了小玉,小玉嬌態盈盈,婀娜推讓,不得已,只好委屈收下。
夜深了。
張村長站起身,說道:李部長,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李部長:太晚了,你身子白天剛溺過水,虛弱,休息一晚,明天再走不遲。
小玉附和道:太晚了。
張村長握緊拳頭,揮了揮,向小玉擺了個剛強的pose,自信地笑說:沒問題。
張村長叮囑小玉和李部長:明天一定來山上在他寒舍吃土特產———猴腦,不見不散。他倆說:一定。
說完,張村長就走了。車在田野上馳騁,晃盪着滿天星光。
刺溜溜的夜風,吹在他火辣辣的臉上,涼爽而愜意。
一想起兒子與小玉的婚事,他興奮得吹起了口哨,憧憬起美好明天。
半夜,小鳳在門口焦急地等丈夫回來 ,小狗在她懷裡似睡非睡,張不歪早就睡着了。
車燈一閃,刺破夜空的黑暗,車門打開,到家了。
小狗兩眼惺忪,趕忙從小鳳懷裡蹦了下來,抱住張村長的腿唧唧地叫。
張不歪沒有醒來,他睡得很沉,他一天遊戲打下來,確實夠累!
“怎麼到現在纔回來?”小鳳怪嗔。
“我要到現在啊?”丈夫委屈地反問。
“送個禮都這麼難,看你能做什麼事?”
“甭提了,今天送禮差點把都命送了。”
“怎麼啦?”小鳳驚訝地問。
“回屋再說吧。”
走進了屋,藉着燈光,小鳳仔細端詳了丈夫的臉,覺得沒有什麼異樣,只是衣服換了。
“怎麼穿了別人的衣服?你自己的呢?”
“很抱歉!夫人,找小姐,警察抓人,慌忙中穿錯了。” 張村長戲謔道。
“你賊膽養得越來越肥了,是吧?居然跟老孃油腔滑調了,老實交代,究竟咱回事?大黃魚呢?”小鳳兇狠地追問。
“大黃魚,大黃魚給小玉了”
“什麼小玉?大黃魚給小玉了?小玉是誰?”小鳳不解。
“小玉是誰?我也不知道。”張村長漫不經心地說。
“啊!”小鳳一臉驚訝。
“小玉究竟誰誰?”小鳳咆哮。
“你準兒媳婦。”張村長笑道。
“我哪來的準兒媳婦?你給我說清楚。”
“李部長的女兒”張村長說。
“李部長的女兒願意做你傻兒子的媳婦?你也傻了嗎?”小鳳責罵道。
“應該是李部長的乾女兒”
“什麼乾女兒,溼女兒的,你是不是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趕快把大黃魚跟她要回來”小鳳命大聲道。
“明天小玉就來我們家相親了,她來了,你直接跟她要吧。”張村長甩鍋道。
“他們倆還沒有見面,你怎麼能輕易把大黃魚先給她呢?”小鳳責怪地問。
“放長線釣大魚啊!你知道你兒子傻,又怕花錢,啥時候能討到媳婦呢?”
“萬一他們相親不成,大黃魚怎麼辦?她不給你,你不就被騙了嗎?”小鳳提醒道。
“我又不傻,反正有李部長兜底。如果不成功,她在李部長手下幹事,又知道我跟李部長的關係,怎麼敢把我十多萬的黃金私吞呢?要是你,你敢嗎?”張村長自豪地解釋道。
小鳳聽後,覺得有些道理,才放下心,對大黃魚的事不再抱怨了。
“那衣服又是怎麼回事?”小鳳又問。
“這說來話長,時間不早了,還是洗漱完,上牀,再慢慢說給你聽吧”張村長疲倦道。
夏日炎炎,窗外夜蟬嘶鳴。
張村長躺在牀上,聽着空調呼呼的風聲,實在疲勞得不想重提白天的事,但爲了解開妻子心中的疑竇,他不得不一幕一幕地回憶,委屈時心酸得差點落淚,被理解時感動的緘口不言,不知不覺中竟然發出了呼呼的鼾聲,小鳳流着淚聽着丈夫的故事,摟緊他睡了。
生活是一架絞肉機,每一個人剛走進去的時候,神采飛揚,棱角分明,出來的時,卻灰頭垢面,血肉模糊。被碾壓的心,是一樣的酸楚,一樣的痛苦,但一樣的堅強,一樣的充滿希望。只有被生活碾壓過,人才會鳳凰涅槃,慾火重生,纔會成長。
翌日,李部長和小玉要來相親,天剛矇矇亮,張村長就起牀了,驅車十多裡到集市上採購食料,並打電話叫個大廚師過來掌勺,希望搞一個氣氛濃熱的相親party。
妻子小鳳更是謹小慎微之人,一大早,張不歪還在夢鄉中,她就把他叫醒,告訴他今天小玉要來相親,要他趕快起牀跟她練習待人接物的禮儀。從身着打扮到語言舉止再到見面氣場,小鳳逐一爲兒子示範,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張不歪相親也不是頭一回了,少說也有六七次,所以對這些套路,他早就輕車熟路,舉重若輕,並不覺得吃力爲難。
雖然張不孬腦子不太好使,但脾氣倒是比一般孩子要好。對媽媽的嘮叨,他從來都是不厭其煩地聆聽,從不頂嘴。答應她的話,也是頭點得像雞啄米粒一樣,至於話能不能入腦,付諸行動,那就另外一碼事了,總之,態度很好。
八點鐘,張村長備齊了食料,急忙往家趕。他前腳到家,大廚丁師傅後腳就到了。
左鄰右舍無事的媳婦打聽到張村長傻兒又要相親了,笑咯咯地過來幫忙,一來湊個熱鬧,二來想混口飯吃,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鄉里鄉親的,張村長也不好趕她們走,就只好將計就計,笑哈哈地給她們每個人分派任務,揀菜的揀菜,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燒火的燒火,殺雞的殺雞,宰鵝的宰鵝,薅毛的薅毛,鑷豬頭的鑷豬頭……總之,來者都不會讓他們失業,人人有事幹。
丁廚師是方圓百里聞名的廚藝高手,他做的最不好的菜是糖醋排骨。但是看他做這道菜卻是一種藝術享受,他把武術與烹飪技術有機結合起來。二十多斤重的屠刀拎在他手裡拿如蒲扇一般,扇得溜溜的,霍霍生風,削骨如泥,看得人是大氣不敢出,心驚膽戰,但卻有痛快淋漓之感,直呼:爽!
他居然悟出烹飪糖醋排骨跟寫小說是一樣一樣的,高爾基小說三部曲是:童年,在人間、我的大學;而他的糖醋排骨三步曲是:切,悶,炒。切,就是揮舞屠刀,“咔嚓咔嚓”,三下五去二,排骨整齊劃一。悶,就是鍋底放油,大火燒至沸騰,迅速將排骨倒入鍋中,併入生薑,五味雜成等佐料,蓋上鍋蓋悶。炒,就是悶到八分熟,揭開鍋蓋,放入大蔥,澆上糖醋,大火爆炒,即可盛盤,色香味意俱全。
不過,即使丁師傅做的最不好的菜糖醋排骨,一旦上桌,也會被吃得骨頭渣不剩。骨頭炸得酥脆,齒碰即碎,但肉還鮮嫩,可見他烹飪技法了得。今天,他精心烹飪的扒燒豬頭、彩蝶飛舞、琵琶對蝦、文思豆腐、大煮乾絲、紅椒牛肉、拆燴魚頭、紅燒獅子頭符不符合吃遍山珍海味的李部長口味還不得而知,丁師傅只能靜等好評了。
“來了,來了”有人報喜。
李部長車隱隱出現在村頭小路上了。
氣氛緊張起來,張村長急忙囑咐丁師傅準備好上菜,要小鳳叫兒子把禮儀訓練再練一遍,確保萬無一失,並要求左右鄰居安分守己不要起鬨,見到客人要拍手歡迎。一切安排妥當後,張村長方纔向李部長車飛奔迎去。
各位看官,不知張不歪與小玉相親如何,欲知詳情,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