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銅質感的小小齒輪，反射着一抹微光。

它比硬幣大不了多少，中央有兩個連接孔，以及一條微微上翹的刻痕。

看起來像是一個笑臉。

程乞對着小東西笑了笑，兩指捏着，擡起手，將它舉向虛空。

在程乞鬆手的前一瞬，小小齒輪發出不耐煩的震顫，彷彿它的歸宿正如磁鐵一般吸引着它。

一道流光脫離了程乞的手心。

畫出一道完美而絢麗的弧線，飛入了現實宇宙16億層三角體中，小小齒輪撞擊的一瞬間，空間蕩起一層半透明的環狀漣漪，齒輪便消失了。

咔噠！

程乞聽到了一種類似機關歸位的聲音。

嗡——！

緊接着又聽到了一大片細密而勻稱的轉動聲。

之前某些斷檔的齒輪組，因爲那個小小齒輪的加入，而重新咬合在了一起，動能開始順暢的傳遞。

虛空的另一側，出現了一種朦朧的閃爍。

那是另一個巨大的16億層三角體。

【啓·宇宙】！

程乞的瞳孔猛烈的擴張。

就像是某種無形的機關結構在發揮作用，它形成了一種力，將【終·文明】和【啓·文明】拉近了幾分。

夏娃曾經的描述，很適合眼前的景象。

兩個巨大的三角體，就像是擁有兩本16億頁的書籍。

曾經的【疊加泡】是一種隨機的、局部的重疊。

而眼前的景象，就像是兩本書籍的頁碼，整體的、均勻的【穿插】。

“我猜對了。”

程乞的雙眸睜大了幾分。

但下一刻，他又聽到了那種令人煩躁的異響，兩個巨大的三角體，僅僅融合了不到十分一，拖動它們的‘機關’又卡住了。

那種齒輪空轉，軸承嗡嗡作響，不斷摩擦空氣的聲音，再次填滿程乞的耳朵。

“還缺少齒輪...”

程乞沒有慌亂，靜靜的思考，雙目猶如黑夜的明燈。

這一刻他的眼睛忽然又是一亮。

繼續在懷中摸索，隨即掏出了一塊閃閃發亮的鑽石。

還記得第一個永生族，短髮女孩永青嗎。

第一次見面時，她用衣服上的鑽石，交換了程乞身上的一片青草葉。

程乞一直不知道這塊鑽石到底有什麼用處。

此時，他將鑽石緩緩舉起，一抹璀璨的光芒，反射到程乞的眼睛，當這光芒褪去時，鑽石變成另一枚小小的黃銅齒輪。

程乞笑了笑。

而一直觀測程乞的‘終·文明’，思維中再一次出現了【無法被定義】。

不...

‘終·文明’否定了自己的認知。

將【無法被定義】改爲了【無法理解】。

因爲祂已經意識到，自己並不能定義這世界中的所有一切，自己的視角是也是有限的。

所以再次遇到‘邏輯斷口’時，它從自身尋找原因，將事物判定爲【無法理解】。

程乞鬆開小小的黃銅齒輪。

一道流光過後，齒輪迴歸了某個看不見的精密結構。

兩個巨大的三角體，再次被‘機關’拉動，再次靠近了十分之一。

但程乞耳中的雜音還在。

他知道，缺少的不止是兩個齒輪。

程乞憑空做了一個‘摘帽’的動作，而後他手中光芒閃爍，【薛定諤的帽子】再次出現程乞的手中。

光芒流轉。

【薛定諤的帽子】也變成了一枚小小的黃銅齒輪。

嗡——！

第三枚齒輪歸位以後，雜音少了許多，兩個世界再次被拉近了十分之一。

但程乞手上已經沒有東西了。

他揹着手，站在虛空，忽然回頭看向‘終·文明’的方位。

“都說了你太悲觀。”

“現在明白了嗎？”

“宇宙的上限是可以被突破的，某些無形的力量，一直在做着準備，而這種無形力量，或許是宇宙本身的意志。”

“至於...”

“突破上限的方式，就是【雙宇宙】的融合。”

“【終·宇宙】和【啓·宇宙】的融合。”

“一切的一切，都在因這個前提的而誕生！”

“每一個隨機出現的【疊加泡】都是一種嘗試。”

“就像是排異反應測試。”

“你肯定沒在垃圾場內組裝過生物能裝置——局部適應，最終會形成整體的適應。”

程乞揹着手，嘖嘖道。

“現在，兩個宇宙的融合，出現了卡頓。”

“而我要做的，就是從排異反應測試中，提取出【適應性樣本】。”

“永青送給我的鑽石，來自一個【疊加泡】，這是一種【適應性樣本】。”

“猶用送給我的帽子，也來自【疊加泡】，這也是一種【適應性樣本】。”

“換句話說。”

“所有的【無法被定義】，都是一次【向上突破的機會】。”

“而你乞哥我。”

“將會給宇宙帶來全新的上限！”

‘終·文明’只感覺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祂不斷地覆盤這種情緒，祂明明沒有‘心’，但爲什麼此刻卻遭受到了心靈上的衝擊？！

程乞飛向兩個16億層三角體。

不斷衝入一個又一個翻滾出現的【疊加泡】。

從無法被定義的靈式星艦上，取下了一小塊白質金屬，輕輕鬆手，它變成了一枚飛向天際的黃銅齒輪。

從無法被定義的女王棺槨上，取下了一塊的綠色裝飾寶石，輕輕鬆手，再次變成了一枚黃銅齒輪。

從埋葬魯蓮的地方，摘下了一朵蒲公英，輕輕一吹，蒲公英在擴散的瞬間，變成了一枚小小的黃銅齒輪。

他又來到了曾經的lUnCh號，站在無法被定義的禍水身邊，接住了禍水掉落的白色面紗，向空中輕輕一拋，面紗變成了一枚黃銅齒輪。

程乞甚至還來到了跪在湖底的賦耶魯身邊。

那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木訥的側着頭，滿眼淚花的看着他。

“知道嗎，你其實也是一個【無法被定義】。”

程乞開口道：“因爲賦耶魯的繆子科技，來自於夏娃身邊的一個【疊加泡】，她在幫我複製【意識閃回系統】時，某些屬於【啓·宇宙】的繆子科技，流入到了現實，這才促成了你這個【繆子等位體】的誕生。”

年輕的賦耶魯嘴脣顫動，“你在胡說什麼...”

程乞只是搖頭笑了笑，扯下了賦耶魯的一根頭髮，而那根髮絲，也變成了一枚小小的黃銅齒輪。

嗡——！

齒輪的轉動聲，宛若鋪天蓋地的蜂鳴。

但聽起來均勻細密，一切動能都在無損傳遞。

雖然看不見那結構的真面目，但只要作爲一個正常的男人，誰會不喜歡一個精密而絲滑的齒輪組呢？

得勁~！

程乞舒爽的笑了笑。

兩個16億層宇宙，走向了最緊密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