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一起【逆向行走】？”

程乞沒有想到。

有朝一日，賦耶魯會向自己發出這樣邀請。 щшш ¸тtκan ¸C ○

逆向行走這件事，在正常人眼中本來就是不可思議。

曾經見到賦耶魯時，就覺得他的人生很難想象，可程乞自己竟然也迎來了這樣的機會。

現實宇宙因爲某種未知的原因，開始了收縮。

時間...

就如常規定義中，滾滾向前、不可阻擋一般，又開始了滾滾向後，不可阻擋的倒退。

其實程乞不需要做什麼。

只需要站在這裡，就像是超脫於世界之外，親眼見證倒退的一切。

一切都變成了洶涌澎湃、不斷奔騰的河流，只不過是反向的，而程乞則像是一艘拋了錨的船，停在河中央，一動不動，不受水流的裹挾。

耳邊響徹着晶體的碎裂聲。

那是五等分最後的一節豎線，從微觀層面看去，其中無數更加細小的豎線，正在不斷碎裂消失，每一根微型豎線，代表着程乞的一微秒。

“整個世界都逆向了。”

“可我的五等分倒計時沒有‘逆向’，它仍然在流逝。”

“似乎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擋這個結果的到來，就算整個宇宙都在倒退，它也不會被影響，這真是一種卓越的悲劇。”

“我沒有時間陪你一起【逆向行走】。”

程乞忽然又看向身邊年輕的賦耶魯，“還有，你到底是誰？”

十二三歲的賦耶魯，還沉浸在剛剛得知關鍵信息的喜悅中，口中不斷重複着‘居然是無法被定義’、‘居然是無法被定義？’。

聽到程乞的聲音，感受到他質疑的目光。

“我是誰？這個問題很可笑，我是賦耶魯啊。”

賦耶魯側頭看着程乞，帶着一種少年的青澀，“我逆向行走，以嬰兒狀態回到生命的終點，所以你的世界發展的越靠後，就會看見越年輕的我的啊，現在的我很厲害，因此，我被選中成爲圍剿你的文明之一，我們在這裡相遇了！”

“不對。”

程乞搖頭，“我在【公正之路】上，見過年齡更大的你，按照你倒退行走的邏輯，你確實是會越來越老，你之前說‘我比你上次見到我的時候強大多了’。”

“你不應該說出那句話。”

程乞頓了頓，直視賦耶魯，“你不應該說出那句話，因爲在逆向行走的世界裡，你應該還沒見過我，你現在甚至都不應該認識我。”

賦耶魯竟然還穿着那身類似於精神病服的衣物，像是寬鬆的條紋格子睡衣。

程乞見到他的時候，他自稱阿福，是【行刑者】研究院偷跑出來的病人。

“程乞，我們都是一個人，一個被分裂的可憐蟲。”

“我用盡了自己的一生，只是想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麼罪，除此之外，我再也沒有任何的願望、目的、動機。”

“我不會害你的。”

“我也只是一個被【罪】扼着喉嚨的可憐蟲。”

十二三歲的賦耶魯，眼神閃爍着，那是一種渴求認同的真誠目光，“你問我爲什麼記得你，我真的不知道，我見到你的一瞬間，腦海裡就出現了那些並未發生的一切。”

賦耶魯眼中竟有淚花閃爍，忽然舉起手，“我用我母親的生命發誓，我絕對沒有騙你。”

程乞的眼睛睜了睜，“你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

“所以。”

十二三歲的賦耶魯又道：“這恰恰證明了，我只想了解自己的【罪】，現在我們擁有同一個目的，利益趨同，互相懷疑只會降低我們的效率。”

程乞眼神輕微的眯起，心中的戒備仍然存在。

以上的對話，發生在程乞的硅基共鳴，以及賦耶魯所佈置的某種通訊力場中，總計耗時了1秒。

賦耶魯的目光聚焦在程乞額頭的藍色光上，面露難色。

“這個五等分倒計時，我可是經歷過。”

“時間一到...彷彿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執念、不甘、曾經擁有的一切，都會不可避免的離你遠去，但其實，你又沒有完全的死去。”

“這是最大的悲哀。”

賦耶魯嘆息道：“要是你還有更多的【時間】就好了。”

宇宙在捲曲、收縮，似乎不會等待任何人。

賦耶魯又道：“看樣子，只能我自己去探尋真相了。”

同樣是這一瞬。

程乞和賦耶魯，同時被一個不合常理的現象吸引。

圍獵程乞的所有方陣，都隨着時間的倒退而消失了，這片宇宙空蕩蕩的，它們都回到了還未曾到來的位置，可能是宇宙中任何一個角落。

但就在這片星空最遠的位置，還有一個方陣，彷彿不受時間的限制，仍然留在那裡，仍然存在着。

這是最後的兩個方陣。

其中一個已經揭開了神秘的面紗，那是逆向行走的賦耶魯。

而另外那個，是什麼？

不斷收縮的宇宙，彷彿掀起了一層層的浪潮，不斷的衝擊着最後一個方陣的僞裝。

程乞確認了一下，自己在現實世界剩餘的時間——7秒。

入場時還剩8秒，與賦耶魯溝通用掉了1秒。

而前方那個不被宇宙倒退影響的文明，已經在這個不正常的世界中成爲異類，程乞決定再用掉1秒的時間，去確認那個方陣中的內容。

程乞利用最快的速度，朝那個方陣飛行過去，如劃過夜空的星。

“不要浪費時間！”

賦耶魯大喊了一聲，但又無濟於事，他眉頭一皺，也追逐程乞而去。

彷彿一陣星風，吹散了那個方陣的光影。

它的真面目露了出來。

急速靠近的程乞和賦耶魯都是微微一頓。

方陣中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根本數不清，或許兆兆兆億，任何一種關於數量的描述，都只能成爲籠統的定義。

人影的細節很清晰，但又處於一種虛幻的狀態。

它們的身上蒙着一層淡藍的光，導致身軀輪廓與現實接壤的部分，有些霧濛濛的。

它們站在一個巨大的橋上，橋是一種藍色的能量體，橋面很寬，首尾相接，形成一個閉環，而閉環中間的某個部分，出現了清晰的扭曲——莫比烏斯環。

一種可以從頭走到尾的循環。

程乞有些不敢置信。

橋面上的每一個藍色虛影，都是他自己。

但那些人物呆滯遲緩，幾乎沒有動作。

程乞的瞳孔不斷的收縮，捕捉着一種詭異的現象。

實際上，那裡的每一個人物都在動，只是動作的幅度非常微小，小到一種難以察覺的地步。

“它們在動。”

“只不過，它們的存在，像是一種【切片】。”

程乞仍然能聽到五等分倒計時的聲音，額頭上的藍色光點內，不斷有微小的藍色豎線，像是水晶一般碎裂着。

“而每個【切片】存在的時間，大概是【1微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