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被定義。”
“什麼叫做無法被定義？”
程乞立在宇宙虛空中。
內心一遍遍問着自己，而這個問題，也像內心一遍遍迴響着、連綿不絕的鐘聲。
他瞳孔顫動的擡了擡頭。
前方。
狼崽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提着四腳蛇生物的頭顱，向着【啓·宇宙】返回，狼崽的前方，是八生蓮花的虛影，以及宏大的16億層三角體。
他手中提着的四腳蛇頭，不斷的滴落着血滴。
血滴在無重力環境下，形成了正圓形的‘紅珠子’連成了一條線，從程乞腳下開始，到【啓·宇宙】結束。
那個四腳蛇生物，掌握了一定的規則，但高度又不夠。
它也說不出來什麼叫【無法被定義】，只是一遍遍的重複着這句話，直到徹底嚥氣。
“無法被定義...”
“那麼就是現有定義之外的存在，無法被理解的存在...”
“【終·文明】掌管着現實宇宙的一切規則...”
“比如。”
“天體該如何運轉，露珠什麼時候滴落。”
“某個人什麼時候降生，什麼時候死去。”
“【終·文明】其實就是規則，就是秩序。”
“只要祂想，祂就能知曉一切，因爲一切都在祂的掌控中。”
“所以...對祂來說，【無法被定義】就是與【世界毀滅】同樣可怕的東西。”
“這就是罪..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罪】！”
“可我爲什麼【無法被定義】呢？”
“我做了什麼？”
程乞的眼睛的顫了顫。
下一個反應就是看向自己的手腕。
一抹遙遠的恆星光芒，不知穿透了多少光年的距離，在手腕的裝置表面形成反光，在程乞的雙目處，映照出了一條細長的光斑。
程乞微微眯起眼睛。
自己從一個最底層的拾荒者，一步步走到今天，已然可以將宇宙中的頂級文明斬於馬下。
若不是它，自己這種低等生命，就算耗盡餘生，恐怕連知曉那些文明名字的機會都沒有，而自己的結局，一定是在地球上的某個角落內腐爛發臭。
將兩件相同科技造物，合成更高級的存在...
而後一路碾壓...
這不能被定義嗎？
程乞悲哀且堅定的搖了搖頭。
STC的存在，完全能夠被定義。
如同狼崽的【提純】，就是一塊蘊含【萬物重構】技術的齒輪牆壁碎片，在我眼中，那非常容易被理解，我甚至都沒有干涉它的必要。
STC的打造過程...完全就是賦生在現實宇宙中，用一件件神奇、但又能夠被理解的科技【封裝】而來的。
像我知曉狼崽的【提純】一樣。
【終·文明】一定也能夠理解STC。
所以這不是原因。
絕對不是。
不知不覺陷入深度思考的程乞，猛然回神。
這裡是現實宇宙，五等分倒計時還在流逝，竟在不知不覺中，耗掉了2秒的時間，而自己剩餘的時間，還剩下8秒。
但關於那已知的倒數計時。
無法理解的【不被定義】卻更像是一座壓在心頭上的大山。
程乞立刻向着【啓·宇宙】返回。
在穿透八生蓮花的一瞬間。
程乞見到一名智能火種，從狼崽的手中，接過了四腳蛇生物的頭顱。
夏娃同時發來消息——“我們可以解析【混亂者文明】生物的頭顱，提取它的認知，將其母文明技術，應用於【啓·宇宙】發展和觀測。”
【啓·宇宙】——44%
【終·宇宙】——100%
程乞點了點頭。
四腳蛇生物的【混亂者文明】，參透了更多的規則，甚至可以在各大頂級文明面前以假亂真、瞞天過海。
解析它們的科技，對【啓·宇宙】的發展，以及增進對【終·文明】的瞭解，都將有所幫助。
...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漆黑背景中。
程乞漂浮在虛空，站在屬於自己的造物神角度，俯瞰着【啓·宇宙】的巨型三角體。
——我爲什麼會成爲【無法被定義】呢？
這個問題仍然在腦海中盤旋。
忽然間。
程乞的雙目猛地一睜，某個念頭在混沌的腦海中撕開了一個口子。
我怎麼這麼笨，爲何之前沒有想到這一點！
思慮過多，心亂如麻，思維在無形中被限制了！
狼崽...從某種角度來說，相當於是四腳蛇生物的【不完全同位體】。
一個在【啓·宇宙】一個在【終·宇宙】。
雖然長相和種族不完全相同。
但它們的思想、心路歷程、行爲，都高度相似，尤其是行爲。
之前得到了一個推演結果。
現實宇宙中，也有16億層維度，而假扮【終·文明】的四腳蛇生物，倒數第940萬層。
換而言之，自己在現實宇宙中所生活的能量維度、平行世界，也就是倒數940萬層的世界。
程乞的目光，開始鎖定【啓·宇宙】的倒數第940層。
他的視線聚焦在那個繁華、廣大，已經發展成了完整的宇宙的世界。
那裡。
有沒有自然而然誕生的，與我高度相似的另一個【程乞】呢？
就像是現實世界的鏡子，‘我’有沒有被投射進去，形成一種【參考】呢？
哪怕種族、相貌不完全相同，只要思想、心路歷程、行爲，都高度相似...
那麼我便可以觀測他。
看一看...他會不會在我眼中形成【無法被定義】！
...
“偉大的造物神。”
“我們對940維度宇宙，完成了243E次掃描。”
“沒有任何一個生物，符合您所描述的特徵。”
“恕我直言，偉大的您，是不可複製的。”
夏娃的聲音響徹在耳畔。
程乞的眼角顫了顫。
實際上，程乞自也對940宇宙搜尋了無數次，那裡有完整的宇宙、有星系、有銀河系、有太陽、有八大行星、有人類、有垃圾地球、有拾荒者，甚至那些醜陋又惡臭的垃圾山，以及藏在縫隙中的殺人鼠...都是那麼的熟悉。
一切都對得上。
但那裡沒有那個名叫‘程乞’的拾荒者少年。
“我的【啓·宇宙】一切都是按照自然發展的。”
“爲什麼沒有發展出‘我’，哪怕類似的我都沒有？”
“爲什麼...”
“爲什麼？”
忽然。
程乞的瞳孔震了震，他看着940宇宙中的一幅畫面，浮現出一抹難以描述的神情，整體而言，是一種柔和且輕微呆滯的表情。
“爺爺...”
940宇宙中的垃圾地球上。
一名年紀至少80歲的老齡老者，拖着年邁的身軀，在垃圾堆裡翻找，找到了一個密封的鐵罐子，這罐子看起來從出廠後就沒被人打開過，裡邊或許藏着好貨。
老者咬着自己的假牙，雙手用力，終於咔嚓一聲，將鐵罐子打開，他的表情非常失落，他舉起罐子，開口朝下，流出了一縷縷毫無價值的黃沙。
‘程乞’是被爺爺帶大的。
但程乞沒見過爺爺，因爲程乞不是‘程乞’。
真正的‘程乞’只是個弱小的，早早便夭折的少年，他死去前，整天跟那個在大黑蛹內睡覺的朋友，講述自己的爺爺。
此時此刻。
程乞覺得那個老者就是爺爺，莫名的親切和熟悉。
他終於見到了自己的爺爺。
但這個爺爺只是一個孤苦伶仃的老人，他沒有那個調皮搗蛋，又頑強樂觀的孫子。
程乞幾乎無法形容此時的感覺。
——好似一切都在，但一切又都不在。
思考了許久許久。
程乞終於下定決心，目光閃爍之間，他以造物神的身份，緩緩開口。
“夏娃，你有我的基因。”
“造一個我。”
“放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