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你這樣子，會把一切都搞的很糟、很亂。”

木臣盯着程乞，“你難道沒有發現嗎？”

程乞愣住了。

他看見草原的遠方，那些因爲無文明生物的迅猛發展，身軀長成了200米高的棉牛獸。

那些巨大的傢伙，憨憨的、慢悠悠的排成一排，在低頭啃食着青草，它們一口下去，跟個挖掘機似的，直接將草原啃出一個巨坑。

目光放遠，這片美麗的草原，已經被啃的千瘡百孔。

嗡——！

托盤之上，乞文明的天空中，劃過一隊巨型索拉里斯機械魔方，那是戰艦科技急速發展的產物。

可索拉里斯機械魔方的震顫聲，令棉牛獸受驚，它們驚恐的嚎叫，前蹄高高仰起，而後胡亂奔跑，互相碰撞，成片成片的摔倒。

木臣道：“這種場面，我看過無數回了。”

是啊。

程乞的瞳孔顫抖。

我刻意的、努力的、錙銖必較的去【定製】一切。

我本以爲...

只要把圍獵自己的十五支頂級文明的科技盡數收錄、熔於一爐，就能讓乞文明登頂，就能觸碰【終・文明】的門檻。

我以【能量創始者】的能源擊潰【星艦蜂羣者】。

以【個體戰神】的偉力戰勝【生命塑道者】。

再用【超・信息素】+【星艦蜂羣者】戰艦科技+完美基因的組合，碾壓了【物質重構者】。

一次又一次的 1+1＞2，一次次的累積，讓我篤定這條路走得通。

但事實是，悟加的出現，告訴了我一個真相。

就算我得到了所有科技，也成爲不了【終·文明】。

程乞的腦海中，又出現了自己被白色火焰灼燒的場景。

【終·文明】是一個巨大的拼圖，它可以拆下零件，組成15支頂級文明。

但這15支頂級文明，無法拼湊出【終】，因爲它們只是【終】的一部分，【終】遠比我們所能看見的，所能想象的，要龐大、複雜...

“【終·文明】高於我們太多了。”

“祂掌控所有規則。”

“你所掌握的，只是祂指縫漏出的沙。”

“我們只能看見這些...”

“我們什麼都干涉不了...”

“也幫不了你...”

——【因果織網者文明】，悟加。

這就是程乞消極的原因。

【因果織網者】悟加的話，像一根針，扎破了程乞想象出來的泡沫。

自己能夠觸碰到的上限，只是敵人的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

程乞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棉牛獸，它們在掙扎着、哀嚎着，努力的想要在泥濘中站起身子，有的已經大小便失禁，屎尿的氣味擴散開來。

如果。

我真的把所有頂級文明的科技，都強行塞進乞文明，讓它們拔苗助長式的極致發展。

最終只會讓這裡變成多條科技線並行混亂之地，就像是一把把利刃，互相用刀刃切割着對方，相互排斥、彼此衝突...野蠻又僵硬！

而且在【終·文明】眼中，這一切也脆弱不堪。

程乞的眉頭越皺越緊。

“關於我的愛情。”

“我一次次的做出努力，試圖保護那個誕生在曠野中的幼苗。”

“可是沒用，在規則下，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程乞，你有沒有想過。”

“讓一切自由發展。”

木臣的聲音傳來：“不管是錯誤、瑕疵、或者是遺憾，哪怕未來有一天我被綠了，這都沒問題，你難道沒有想過，未知就是無限可能，而無限可能，纔是萬物的真諦，纔是最至高無上的規則。”

程乞的眼睛忽然睜大，覺得此時的木臣，彷彿如上帝一般睿智通透，背後亮着一道綠色光圈。

木臣拍着程乞的肩膀。

“兄弟。”

“別再用力過猛了。”

“別再試圖掌控一切了。”

“你越是想要追求什麼，有可能就離它越遠。”

“把一切交給自然演化，那是你永遠計算不出來的東西。”

“你要拋棄雜念，走出泥潭。”

“你的腦子裡只能迴盪一個聲音——木臣要泡葉露兒。”

程乞的眼睛越睜越大，霎時間有種醍醐灌頂之感。

他喃喃道——“木臣要泡...我呸！木臣你給我滾一邊去！”

可就是這些插科打諢的渾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他堵死許久的思路。

程乞忽然意識到【乞文明】的真正意義。

白色火焰在這裡凝固，這裡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這一切都昭示着一個真相——【終·文明】的規則，無法干涉這裡，這裡是一個獨立的...【宇宙】！

對，把這裡看做宇宙！

這裡有大陸、文明、子民、陽光、有無限可能！

我與【終·文明】的配置是一樣的！

我要做的，不是把這裡當成避難所，不是把這裡當做實驗室。

我要做的，從來不是爲它規劃好每一條路線，不是把它困在自己固化的認知裡。

我該讓這裡自由演化，讓它自己生長出獨屬於自己的、無窮無盡的規則。

我需要做一個記錄者，一個見證者，去熟悉、去理解、去一點點的掌握一切，成爲那個全知的存在。

當我洞悉了宇宙所有的演化，自然會湊全拼圖——成爲第二個【終・文明】！

依葫蘆畫瓢，我永遠不能成爲它！

活在它的影子中，我永遠也不能戰勝它！

木臣說的對，我用力過猛了！

我想控制一切，但這恰恰形成了另一種【禁錮】。

我以爲【元邏輯算法】已經給我足夠的框架，錯！那還是【終·文明】的規則之下！

我試圖構建出認知中的一切，但其實我的想象力和我的創造力，就是最致命的短板！

宇宙的規則，不是某個人能定製出來的。

它是億萬年的演化，無數錯綜複雜的單元，無數的渺小與宏大，是無數偶然與必然的碰撞，共同交織出來的！

我只有看見這一切，知曉這一切。

才能理解終文明，才能與它站在同一個高度。

這纔是我唯一的突破口！

“別捏我的手！”

木臣的臉色由紅轉紫，“我的愛情的確可歌可泣，但你沒必要這麼激動！”

程乞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住了木臣的手，並且差點捏成麻花。

“木臣。”

“我錯了，我道歉。”

程乞雙目精光四射，“你的愛情與乞文明的未來發展，同等重要，它們都需要【自然發展】！”

“啊，程乞你沒事吧？”

木臣有些懵了，“我拿我那齷齪的目的，與乞文明的發展作比較，只是一種誇張的說辭，我是看你狀態不好，想逗逗你，你咋還當真了？”

“不是我當真了。”

“那就是真理。”

“接下來，你泡你的妞，我發展我的文明。”

程乞目光堅定，“咱們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

“同一根繩...螞蚱...”

木臣直接懵了，下巴差點砸在地上，“完了完了，你是真瘋了！好抽象！”

程乞如滿血復活。

他站起身來，掃視遼闊乞文明，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讓乞文明自然發展，似乎還欠缺一些條件。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程乞忽然眉頭一皺。

在並沒有呼喚的前提下，承載着乞文明的雙生花，忽然浮現在天空上，兩層花瓣，在溫潤而盛大的白光中，交替旋轉。

緊接着。

雙生花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況。

花瓣開始蜷縮、褶皺，它開始枯萎了。

整個乞文明都陷入了忽明忽暗的光影中，而乞文明的邊界，浮現出了一個逐漸淡化的屏障，屏障閃爍之間，隱約露出了現實世界中的圍獵方陣。

程乞衣角上的白色火焰，也漸漸的釋放出了灼熱的溫度。

他眉心那枚微小的藍色光點，也開始瘋狂閃爍，微觀世界裡，構成光點的其中一根藍色豎線，正一點點淡化、消散。

雙生花是有【花期】的？

它要凋零了？

程乞的眼睛瞪大，瞳孔中倒映着越發萎靡的雙生花。

沒了它的庇護，未來的一切...根本沒有未來！

...

“我不能死在這裡——！！”

“我不能死在這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裡！！”

魯蓮在溼漉漉、黏膩膩的泥土中，拼命的向上爬，他感覺土壤越來越鬆軟，呼吸越來越通透，甚至能在泥土的縫隙中，看見一絲絲外界的微光。

忽然。

魯蓮的腦海中，一道浩蕩、莊嚴，又蘊藏着無盡生機的聲音，驟然響徹他的腦海。

“你擁有堅韌的毅力。”

“你在重壓之下，仍然頑強的破土。”

“你爬過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根鬚。”

“你汲取的每一份養分，都積攢成了厚積薄發的生命力。”

“現在，你即將破土。”

“作爲【植物萬化者】的一份子。”

“你需要告訴我。”

“你想【生長】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