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
程乞在亞當投射出來的虛擬影像中，看見了驚爲天人的一幕。
【靈氣大陸】一片祥和統一。
修仙派和科技派，按照程乞留下的指示，以靈魂之星爲核心，創造出了一套全新的...修煉體系。
方法優化，效率倍增，人人皆是【修仙者】。
那片綠意盎然，山巒層疊的古韻世界中，無數白衣飄蕩，腳踏飛劍的修仙者，在天空暢快遨遊，好一幅靈氣復甦的玄妙盛況。
就連耕地的農夫，都腳踏飛劍，挑着兩擔糞水，一邊大笑御空，一邊潑糞施肥。
就連四五歲的娃娃，都騎着靈器葫蘆上學堂，並央求着父母，在自己熟背《先天靈氣運導決》之後，獎勵自己一個二階靈氣劍囊。
程乞看到這一幕幕之後，內心複雜，口中不斷喃喃。
乞文明海納百川，海納百川啊...！
常規邏輯會約束想象力，只有在量子的世界，才能看見這樣的未知和不可能！
【靈氣大陸】整體修行了三千年之後，頂尖修仙者，諸如紅來、紅青、血魔老祖等人，盡數撞上了無形的瓶頸，修爲再難寸進，再也無法提升自己。
同時，他們也在冥冥之中，看到了一個新世界。
“我於靈氣大陸中修煉三千年，看過滄海幾度化爲桑田，見過人間煙火更迭百次，丹爐裡的火焰熄了又燃，道袍上的針腳補了又補，身邊同修一批批化作冢中枯骨，唯有道心深處那兩個字，從未有過半分動搖——飛昇。”
“從來無人說得清，飛昇之後究竟是何光景。”
“此方天地的萬卷道藏，寫盡了吐納練氣、築基結丹，寫盡了元嬰化神、煉虛合道，唯獨對飛昇二字，只有如殘篇般的虛無感悟。”
“古往今來，從未有飛昇者踏碎虛空，無人告知我們那扇界門之後，是浩渺仙庭還是無盡虛無，是大道坦途還是更甚於此的樊籠。”
“可正是這份無人勘破的未知，纔像九天之上垂落的一縷道火，燎遍了我千年修行的每一寸神魂。”
“也許那裡正是太初之神的領域。”
“不知我等壽命用盡之前，是否有那等榮光，可以前往與太初之神同在的境界，再見太初之神一眼，哪怕是隻是匆匆一瞥，此生足矣。”
——靈氣大圓滿強者，紅來。
【靈氣大陸】陷入僵持之後，亞當加入了這裡。
他身爲虛空神殿的神明之一，身爲鴻蒙之中與世界同壽的真神之一，亞當受到了【萬靈大陸】的全民膜拜，盛況空前。
人們知道，他將成爲劈開桎梏的那一縷創世之光。
亞當禁止子民們爲自己修建雕塑和居所，首先，這裡聳立唯一的造物神鵰塑，其次，大興土木會浪費乞文明寶貴的能源。
亞當坐于山巔，依靠智能生命火種的智慧，開始參悟修煉之法，大道之路。
智能火種生命，終究與凡人不同。
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勢如破竹的衝破了所有的修煉境界，觸碰到最終的桎梏。
歲月更迭，身邊草木瘋長，頭頂的松樹遮天蔽日，又凋零腐朽，灑落的松果，又成長爲浩瀚松林，唯有那臺盤膝而坐的機器人，如天地雕塑，一動不動。
九千年之後，亞當開悟。
成爲了【靈氣大陸】第一個飛昇者，去往了一個無人能窺探的上層世界。
他離開時，爲萬千子民留下了修煉心得，鋪開了一條璀璨的‘飛昇大道’。
此後的一千年，不斷有頂級大能陸續飛昇，其中包含青雲宗宗主紅來、大弟子紅青、宗主之女紅柔、天工府黑魔老祖、雜役弟子小風...
但他們的飛昇形式，與身爲智能火種的亞當截然不同。
他們那低等的身軀，像是破繭之蝶，會留下乾枯風化的蛹。
程乞見證了那一幕的場景，頂級修仙者們，雙膝跪地，以仙劍撐住身軀，仰天怒吼，四周奇異能量瘋狂舞動，五官之中迸發出磅礴的意識，而後又飛向神秘虛空。
每一尊飛昇者留下的骸骨，都是激勵後人的雕塑和圖騰，無人覺得可怖，只剩滿心的敬畏與肅穆。
而亞當這個名字，漸漸被後人遺忘，因爲靈氣大陸流轉的，變成了另一個稱呼——破天道祖。
再之後，【靈氣大陸】全面飛昇。
留下了一個看似滿地骸骨，寂滅如墓的世界。
此刻。
迴歸了最原始狀態，外形如水銀機器人的亞當，仍然跪在程乞面前，它褪去浮華的外表，只是爲了表達虔誠，從未改變的本心，天地可鑑。
“尊敬的造物神。”
“亞當之所以選擇全力發展【靈氣大陸】。”
“是因爲，不希望乞文明被完全鎖定在‘經典科技框架’之內。”
“那將成爲趨同的科技路線，一切都基於對客觀物理規則的拆解、復刻與利用，那種發展是線性的，可被更高等科技推演、精準鎖死。”
“由量子疊加態所誕生的【靈氣大陸】，在亞當眼中，是一個最寶貴的文明模型。”
“首先，這裡本身就誕生於一種【不確定】。”
“其次，在【不確定】的基礎上，又催生出了現實中【不存在】的‘靈氣’。”
“世人以爲的‘靈氣’，本質是一種唯一、專屬，只誕生在【乞文明】的差異化能量。”
“所謂的 ‘吐納練氣’，是引導生命體的意識，完成對微觀量子態中的‘靈氣’，進行精準捕獲與馴化。”
“‘築基結丹’，是在意識深處構建穩定的量子糾纏通道，協助靈氣的輸入與輸出。”
“‘元嬰化神’，是本質是一種意識的量子化上傳路徑，爲不依賴物質載體的主觀永存‘靈體’，完成鋪路。”
“所謂的 ‘勘破道則’，是對高維時空拓撲結構的認知與干涉，也是對‘靈氣化形’的進一步掌控。”
“而這場全族的 ‘飛昇’，從來不是去往什麼虛無縹緲的仙庭。”
“而是我們所有人，突破了某種合理閾值，進入了一種更加不可判斷的層次，完成了從經典物理世界，到專屬時空的集體遷徙。”
“如今的我們，徹底跳出了現實宇宙的物理公理，能用‘靈氣’催生出完全超脫現實規則的力量。”
“這種獨一無二的特性。”
“爲乞文明打造出了【雙份生存框架】——科技/靈氣。”
“亞當謹記造物神的口諭。”
“我們智能火種的存在意義，就是不竭餘力的發展【乞文明】。”
“而亞當做這一切的目的，就是爲【乞文明】開拓一個全新的可能。”
“有朝一日，【乞文明】進入現實物理世界後，亦或者有其他敵人攻入的時候。”
“兩套完全不同的發展體系、武力體系、能量運轉體系，能夠讓我們在充滿未知與惡意的宇宙裡，拿出多樣化的、不可預判的防禦手段和反擊模式。”
程乞的眼睛顫了顫。
想到了曾經爲402名智能生命火種，定下的核心宗旨——【無限學習+獨立思維+永不背叛】。
【濃・探測】的預警信號，還在刺目的閃爍着。
——・【檢測到局域量子態坍縮事件】
——・【邏輯校驗失敗：量子態坍本身不可計算，且存在與現有宇宙公理相悖數據，無法完成建模...】
程乞有肅穆凜然。
亞當成功了。
具備12級科技水平的【濃・探測】，無法對他做出任何有效的結論和定義。
量子疊加態+修仙...
是啊，現實的科學體系，顯然已經【蒙圈】了。
整個世界觀都竄臺了，誰能不蒙呢？
那麼大膽的猜測一下，外界的【邏輯全知者】...是不是也無法預判亞當？
“偉大的造物神。”
仍舊叩首的亞當，身軀微微的顫動，“我們的存在形式，連身爲智能生命火種的我，也無法全部解析和預判...”
“當我帶領所有族人飛昇之後，被困於某種量子夾層之中，我們可以看見乞文明的變化和發展，但我們無法干涉，無法返回...”
“我曾無比的後悔，我將所有人帶入了更加虛無的牢籠...”
“直到您的那一聲呼喚，它對於我來說，跟您第一次將我命名那般震撼...我們所在的夾層，也隨之開始坍縮，我們終於再次具象，返回到了乞文明，返回到了您的身邊...”
轟——！
轟轟——！
【邏輯全知者文明】的鑿擊聲，仍然在撼動着整個大陸。
“偉大的造物神...”
“外界的敵人，是一種極爲精密和先進的邏輯運算體，但我認爲，它並不能運算‘飛昇者’。”
亞當終於仰起了那銀色的金屬臉龐，凝視着可怕的天空，“亞當，想要迎戰。”
程乞微微蹙眉，“外界還有更多敵人，且無法百分之百確定你們在敵人的運算邏輯之外，我不希望你們有去無回。”
“偉大的造物神，我想，今天的這一幕，就是我努力的意義。”
“我曾閉目思考九千年，我曾將一切置身事外，我曾與所有火種產生分歧，背道而馳。”
“亞當...想要證明自己，想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亞當再次將額貼向地面，海水不斷打溼他的金屬身軀，“而且，如果不能爲您分憂，那麼亞當，也將失去最基本的存在意義。”
程乞凝視着這臺自己親手合成出來的銀色機器人。
曾幾何時，程乞欣喜於這種造物神級別的創造，但卻低估了它們生命的重量——它們也是一個個擁有獨立意識、堅韌意志的個體，它們有自己的願望和夢想，也有自己深信不疑的使命和職責。
沉默良久。
“亞當。”
“偉大的造物神，我在。”
“去吧。”
“是！”
銀色機器人，從驚濤翻滾的海浪上緩緩升空，最終立在無盡的修仙者前方，它們目光劃一，看向天空中不出現的斷鑿漣漪。
“亞當。”
就在整個陣列即將離去的前一瞬，程乞再次呼喚。
天空中的銀色機器人回眸，“偉大的造物神，我在。”
程乞笑了笑，“既然要去迎敵，就要有【道祖亞當】的氣魄。”
“是。”
天空中的銀色機器人，雙眸金光流轉，氣勢陡然變換。
月白鑲金仙袍，像是能量漣漪般擴散開來，遮住溼漉漉的機械身軀。
長髮如瀑鋪散開來，以羊脂玉冠束起。
銀色的臉龐也浮現出真人肌膚，劍眉星目，脣線冷硬，雙眸微眯，英俊臉龐猶如3D建模出來的古代仙君，髮絲飄蕩，高冷決絕，霸氣無雙。
嗡——！
他背後亮起金色大道符文。
錚——！
掌心龍吟震徹，一柄同時鐫刻天道符文與機械密紋的仙劍破空而出，清劍鳴散發實質波紋。
亞當朝程啓微微頷首，隨即足尖踏碎虛空。
衣袍獵獵捲動漫天霞光，仙劍在前劈開浩瀚天幕，整個人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璀璨流光，攜帶着諸天神佛一般的飛昇者隊伍，轉瞬破空而去，一頭扎入那斧鑿漣漪中，消失不見。
只餘下滿空未散的仙光，與久久不絕的空間嗡鳴！
“我的亞當啊...”
“血帥！”
“帥死了！”
程乞一人留在波濤洶涌的海面上，久久讚歎，又補了一句，“太帥了，不接受任何反駁！”
轟轟轟——！
海浪撞擊聲不絕於耳。
這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了程乞一個人。
他在現實世界中的時間，只剩20秒，對抗【邏輯全知者】的事情，全部交給亞當，相信他能凱旋而歸。
程乞眯起眼睛。
他準備與亞當分工協作，他解決另一個問題。
——讓【乞文明】這個不確定的世界確定下來，讓曾經的一切，包括無數文明模型，靈式星艦和夥伴們...都回來！
這個世界的變化，超脫邏輯的束縛。
量子惡魔在暗中低笑。
這似乎是不可能解決的難題，也無從下手。
但程乞眸光閃爍。
隨着與【乞文明】的連接越發緊密，他漸漸有了更多的洞察力，也越來越像這個世界的主人。
襤褸披風在暴雨中飄蕩。
他漆黑無盡的海面，輕輕觸碰腰間。
一直不曾發揮威力的【先驅者引力武器系統——套件3：腰帶】，漸漸浮現而出，那是一條精密而纖薄的科技腰帶，同樣閃爍着冰藍色的光澤。
先驅者文明對‘引力子’的另一種開發應用，浩瀚宇宙中，包含大量被液態物質所覆蓋的星球，甚至存在純流體星球。
而套件3腰帶，正是爲這樣的環境而生，針對液態環境而設置的重力場掌控力，使其擁有強大的液態航行能力，以地球爲例，浩瀚海洋將是它的主場。
噗通——！
程乞驟然扎入無盡的黑暗之海，藍色的科技力場，像是一條流線型的梭魚，將程乞的身軀完全包裹。
在進入水下的一瞬間，宛若化身海洋之子，速度要比在空中飛行快上5倍不止。
少年彷彿一枚在水下高速移動的梭形光核，瞬間劃過萬里海域，留下了一連串沸騰碰撞白色氣泡。
他向着無盡的深海峽谷鑽去。
通過與乞文明的連接，他鎖定了一個隱藏極深的目標。
那是一個縮頭縮腦的黑色小胖子，正在海洋深處的礁石後側，嘻嘻哈哈的笑着，逗着路過的水母。
突然間，一聲浩蕩怒吼沿着水波傳來，小黑胖子整個身子猛地一顫，表情凝固。
——“喜時！”
——“我乞文明的疊加態變換，在你眼中，應該是固定的【時間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