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就像是一條時間線。

或者說，每條時間線，都是一個世界。

程乞們看見自己所在的世界，發生奇異的捲曲，就像是一個超薄超高清的屏幕，被人捲曲了起來。

整個大地都變成了一種【圓筒】般的既視感。

遠處的戈壁灘被捲上了天空，大頭朝下，其中的房屋也是一樣，還有一些大頭朝下，但卻能正常行走的外星人。

一艘小型星艦正從地面上起飛，但它的軌跡如螺旋一般，繞着‘圓筒世界’越飛越遠，最後消失了。

緊接着。

這個世界中的一切開始崩碎，就像是斑駁的白灰牆，開始一片片剝落，而那些剝落的碎片中，卻是一小塊活靈活現的世界，其中的人物，還在毫無知覺的正常行走着。

程乞就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區別於這個空間，立在‘圓筒’的中央，看着一塊塊世界碎片，從身邊轟鳴劃過。

瞳孔猛地一縮。

程乞看見了一塊從身邊‘路過’的世界。

準確一點說，那是一個小小的時間片段。

“我的好兄弟博古，好久不見了！”

“咱們今天一定好好喝幾杯！”

那是過去的過去，賦生與博古剛剛落座在雅間，而後兩人不斷碰杯，毫無顧忌的將酒水一飲而盡，賦生又能盡情暢飲，又不擔心酒後失言，因爲他知道，所有的酒都是嵐端上來的，而嵐一定會控制好酒精的劑量，欺詐藝術家團隊，絕對不會因小失大。

這塊碎片呼嘯着遠去，又一塊劃過。

程乞看見了碎片中，將酒精容器踢倒的八爪鼠，謹慎的欺詐藝術家團隊，就栽在了它的身上。

八爪鼠碎片呼嘯着遠去，又一塊劃過。

賦生已經喝多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眯着通紅的眼睛，頭顱不自控的前後擺動着，笑道：“博古兄弟，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說着。

賦生掏出了一張很古樸的設計草圖，並把草圖平鋪在桌面上，重重的敲擊。

“我要給我兒子打造一個全宇宙最牛逼的裝備！”

“請看這份圖紙！”

“一般人我都不給他看你知道嗎，咱倆是這個世界上他媽的最好的兄弟！”

博古也喝蒙圈了，使勁擠了擠眼睛，視角中圖紙模模糊糊的，大體上看起來，是一種很粗糙的手繪，裡邊的正方形跟圓似得，圓跟正方形似的。

博古擡起頭，瞪着眼睛看着賦生，“兄弟，到了吹牛逼的環節了嗎，我喜歡！請開吹！”

“吹你姥姥啊博古，這東西我是一定能造出來的！”

賦生指着桌面上的圖紙，“我問你，這個世界上最牛逼的科技是什麼？回答我！”

“呃...”

博古愣了愣，“10級科技？11級...？”

“垃圾！那都是垃圾！”

“恕我直言，那全是垃圾！”

復生伸直手臂指向天空，“真正牛逼的裝備，是將所有的、所有的裝備，全部打散重組，並且重新組合成全新的裝備！你知道什麼叫沒有上限嗎？這就叫沒有上限，俯瞰天下，一切皆爲蠅營狗苟！”

“哈哈哈！嘎！”

博古仰頭大笑，一不小心栽到後邊去了。

“笑吧...！”

“笑吧，直接他媽笑死你得了！”

“嘲笑我最卑微的夢，嘲笑我這個想要吞掉月亮的狗？”

“你知道我已經做到哪一步了嗎？”

賦生叉着腰，瞪着眼，“我已經收集到【黑洞共生體】中，最強的一枚黑洞！你知道黑洞的本質是什麼嗎，是還原！”

賦生眼中閃着奇異的光，“將來我給兒子留下的裝備中，這是非常關鍵的一步，這個步驟的名字叫做——【打散成原始物質】！”

博古從桌子下爬起來，下巴抵在桌子上，眼中已經浮現出一抹認真的神色，“真的假的？”

賦生低下頭，看着博古，“這麼多年兄弟，你應該瞭解我，我騙人的時候，嘴裡沒有一句真話，但我不騙人的時候，我賦生，比他媽上帝還真誠！”

博古又認真了許多，酒勁似乎被強行消散了一些，他又問道：“你還弄到了什麼？”

“【X】物質打印機。”

賦生眼中的光越來越亮，“它可以把【X】打印成【X】，我知道你沒文化，但你應該能明白，這兩個【X】是不同的，而它起到的作用，就是重新合成物質，簡稱——【開始合成】...！”

這塊碎片，呼嘯着遠去。

程乞怔然在虛無中，瞳孔中倒映着越收越緊的時間線，這條時間線像是一列時空的列車，也像是一條碧綠的宇宙之蛇，一頭扎向虛無的宇宙。

不久之前。

惠微文明，小皮覺醒自信，射出恆星之箭，那些被空間摺疊的恆星，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了一個駕馭吞噬圓環的追索者。

當時程乞與小皮，藉助【克萊因折徑】進入黑洞。

程乞在黑洞的核心，發現了兩艘9級文明吞噬圓環，兩個造物已經被黑洞‘虛化’就像是水中的波紋，程乞嘗試合成它們，一切順利，得到了【懸刃者】。

但程乞記得很清楚。

那一次的合成過程中，沒有【打散成原始物質】這一步。

因爲，同樣都是黑洞，屬性相同，小皮製造的黑洞，已經替STC完成了這一步。

程乞擡起有些微微顫抖的手臂，看着手腕上那枚‘玻璃圓環’。

腦海中又迴盪起，賦耶魯被五等分之前的那那段話。

——“我不惜逆行人生，爲了追尋自己的【罪】，可我沒有得到答案。”

——“我唯一沒有搞懂的，就是STC。”

——“我們爲什麼可以使用它。”

——“什麼叫做【打散成原始物質】...”

——“什麼叫做【開始合成】...”

程乞的瞳孔顫抖着，只感覺眼圈有些滾燙。

那是你的父親...他作爲一個平凡至極的人，心中那不可思議，不被任何人看好，卻已經實現了的夢想。

時間滾滾向前，有些東西終將浮出水面。

它背後牽連着匪夷所思的因果，以及不會再有人提及，並深深埋葬的真相。

或許起始於一個玩笑，或許起始於一顆炙熱內心。

他的成果太不可思議了，也太過於逆天。

甚至會帶來或大或小的反噬，那不是他的本意，但卻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程乞想到了剛剛的畫面中，博古那越來越亮的眼神。

正是這一場@酒館中的酒局，在博古的內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今後，博古將加入【行刑者】，並在【行刑者】走上了下坡路之後，想到了賦生的那張草稿圖，博古已經找不到希望了，但卻相信了酒桌上的那個職業騙子，相信他真的造出了那件裝備，於是開始搜尋STC的下落，開始治罪於程乞。

他們真的是很好的兄弟。

這可能是賦生這一生中，爲數不多的被認可。

當然，賦生那天的話，也的確很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