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該死！”

“它們有罪！”

“我是對的！”

程乞在一片黑暗的夢境中。

他聽見了歇斯底里的怒吼，那聲音沙啞，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帶都彷彿被撕裂。

而這個聲音，雖然扭曲變形，宛若惡魔的怒吼。

但程乞能分辨出來，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怒吼聲中，他還聽見稀里嘩啦，彷彿是鐵鏈碰撞的聲音。

他應該看見一個畫面，但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而畫面中，應該是垂頭散發的自己，被囚禁在一個深淵牢籠之中，也許是地下一萬米，而自己被厚重的鐵鏈，捆綁在一個十字架上。

犯了不可饒恕的罪。

但自己不認罪，即便已經失去了自由，仍然怒吼，仍然不甘心，仍然在反抗着什麼。

唰！

眼前亮起了一束白光。

程乞看見自己，站在一個漆黑的環境中，只有一束沒有根源的白光，照亮自己的身軀，又在腳下，形成了井蓋大小的白色光斑。

程乞的視角，仿若與他面對面的站立着。

“你的罪行，是【身首異處】、是【五馬分屍】，是【死不足惜】！”

“你很強大，宇宙之中，幾乎沒有人能夠阻攔你，但你逃脫不掉我的制裁！”

程乞聽見空氣中傳來威嚴廣大的聲音，但同樣沒有根源。

程乞看見夢境中的自己，穿着一件奇異的白色服裝，那是一種緊身衣，身軀上遍佈銀色的點綴，猶如一道道迅捷的閃電。

那件衣服材質細膩，閃電宛若實體，甚至有微微流動的電光。

這件衣服給人一種清晰的感覺，它是一種先進的科技造物，擁有強大的功能，很有可能是爲程乞量身打造的，科技等級未知。

而這個罪犯程乞，面容雖然與程乞一致。

但面部肌肉更加消瘦，五官更加立體，頭髮很長很亂，眼窩深陷，眼部周圍是濃重的陰影，他那一雙眼睛內，充滿了憤怒，充滿了陰霾，又隨時隨地，會爆發出一種狂躁。

驟然間。

罪犯程乞的面前，出現了五根細若髮絲的藍色光線，看起來普通至極，就像是很常見的激光筆，豎立排布，平行分割，間距10釐米。

五道光線，忽然切向罪犯程乞，並從他的身體內穿透而過。

想象中的血肉模糊場面，並沒有出現。

那是某種超過人類認知的【切割】。

罪犯程乞從一個人，被切割成了五個人。

同樣是黑暗的空間內，五道光束照射而下，每道光束之中，都出現了一個完整的程乞，面部表情略有不同，唯一的相同點是，他們的神情中，都出現了一絲呆滯。

第六道藍色光線出現，這次是水平放置，從五個程乞的脖頸前劃過，將他們全部斬首，頭顱向後翻滾，消失於黑暗。

“你的制裁，就是在規則中，無盡沉浮。”

“直到宇宙毀滅。”

五枚漆黑的繭出現，將五個無頭程乞包裹，繭的正面，緩緩浮現出一個金色的‘∞’符號，而後，巨繭啓動，飛向深空，各奔東西，消失不見。

而程乞本人，完全就是一個夢中的第三視角。

他思緒沸騰，女王的那句話仍然正確。

人並不會失去記憶，所謂的忘記，也只是主觀意願的上的【隱藏】。

而潛意識，就像是一塊硬盤一樣，記錄了平生的所有經歷，關鍵點在於，是否能找到開啓【記憶宮殿】的方法。

我是一名【重刑犯】。

我被制裁，我被切割。

但我仍然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爲什麼。

我似乎有不死之軀，但我無盡迷茫。

我似乎擁有驚人科技，但我又從零開始。

程乞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夢娃】所構建的夢中，思路也異常清晰。

他回憶起之前的插曲。

也就是那件【有趣】的事。

本來要回到滕州，參加漠的婚禮，但卻進入了一個奇怪的岔路。

他見到了一條原本已經消失的【時間線】。

漠死去的那段時間裡，漠龍取代了他，後來漠的【機關之心】重新跳動，那段時間就像是被清除的亂碼，無聲的消失了。

程乞以爲，那不會在掀起任何波瀾。

滕州的青石街道上。

忽然飄起濛濛細雨。

原本就山清水秀，復古風的滕州街道，此時更加詩情畫意。

當然，也多了一分壓抑。

當初解決漠氏滅門案時，似乎沒有下過雨。

匕首無聲無息的刺入程乞的胸膛。

濛濛細雨落在程乞的肩頭上，濺起一層水霧，但水霧很快就消散，細雨穿透程乞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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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如此。

這是程乞從那位從沒正經拜師的老師那裡，學來的一項技能，基於SS級因的超級速度，而產生的變種操作【多位】，利用超高移動速度，形成宛若實體的虛影。

程乞的本體，站在2米之外。

他看着漠龍。

這傢伙跟漠有幾分相似，但表情和氣質與漠不同，漠給人的感覺是坦坦蕩蕩，高貴儒雅。

而漠龍，則是一種詭計多端，小心謹慎的感覺，就像是一頭將鋒芒收在了心中的獵豹。

這很符合他的性格，就連送貨的生物箱內，都要安裝自毀炸彈。

程乞又看向漠龍身邊的【程乞】。

他頭髮比自己的長，被雨水打溼，溼漉漉的貼在額頭上，臉龐上的肌肉消瘦，棱角更加分明，眼窩深陷，眼圈四周是濃重的陰影。

他那一雙眸子中，充滿了陰霾，猶如寒潭，漆黑且冰冷。

他的嘴脣習慣性地緊閉着，似乎從不需要用言語來表達什麼，也鮮少會有多餘的表情，給那張冷酷的面容增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從左眉梢斜斜地延伸至髮際線，那是某次與目標殊死搏鬥時留下的印記，彰顯了一種不懼生死的狠厲。

他沒有右耳朵，似乎也是某次生死搏鬥中，被人切掉了。

他一直盯着程乞，手上那把充滿泛着寒光的匕首，被他橫在胸前。

程乞還特意留意，他的手腕上並沒有STC。

此時，對面程乞的右眼睛顫了顫，流出血淚，於是擡起沒有握着匕首的手，熟練的擦掉了眼角的血淚。

“他是個啞巴。”

“我可以替他說話。”

漠龍盯着僞裝成賣貨郎的程乞，“他說，你是對的。”

程乞微微一頓，“什麼是...【對的】？”

卻見狠厲的啞巴程乞，將手搭在漠龍的肩膀上。

漠龍也隨之點了點頭，“曾經的【重刑犯】被切割成五份，你們都是其中的五分之一。”

“他，我的朋友。”

漠龍看了一眼啞巴程乞，“他擁有更多的感悟，他知道，【重刑犯】被切成了五份的【東西】，是人格。”

“而他是其中最【沉默】，最【狠厲】，用殺戮解決一切的...那部分人格。”

“他還說，或許會還有【慈悲】、【欺詐】、【懦弱】之類的人格，不知散落在何處。”

漠龍又看向程乞，“他問，你是什麼人格？”

“我？”

當時的程乞，簡直被一個個爆炸性的信息，衝擊的有些思維混亂。

他有些遲疑，有些驚疑，怔然道：“我...或許是【樂觀】。”

啞巴程乞，雙目輕微的眯了眯。

嘴巴仍舊習慣性的緊閉着，但他的右眼中，再次留下了血淚，同樣擡起沒有握着匕首的手，用手背擦掉了血淚。

漠龍道：“我給他起了個代號，叫做【啞殺】。”

程乞的雙目顫了顫，“啞殺？”

“啞殺說。”

漠龍不知道用什麼方式，能夠讀懂啞殺內心的聲音，“你們五種性格合併在一起，就能拼湊出真正【重刑犯】，得知究竟犯了什麼罪，又爲什麼要犯罪，假設殺了人，那麼又是基於什麼樣的想法，爲什麼要做出那樣的決定。”

“啞殺還說，他是一個沒有什麼太大能力的【性格】，只會殺人。”

“就跟我漠龍一樣，註定是個短暫的存在，沒有未來。”

漠龍的嘴角顫了顫了，“他說，他可以合併在你的身上。”

程乞的身子也顫了顫了。

這一切就像是個天方夜譚的夢。

太多的未知信息，太多的秘密，一切都是碎片，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在層層的謎團之下，找到那個最真實的答案。

“合併。”

“怎麼合併。”

程乞的瞳孔內，倒映着如煙霧一般，縹緲浩蕩的細雨。

也是此時。

程乞手腕上的STC忽然閃爍，在朦朧的細雨中，綻放出兩道蔚藍色的扇形光束。

【檢測到相似科技造物】

【是否開始合成】

而兩道扇形光束，一道在掃描着程乞本身，另一道，在掃描着【啞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