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馬座α星。

也就是【沉船廢墟】所在的星域，距離地球4.24光年。

程乞靈式星艦的百分之二光速，飛行至半人馬座α星，需要21年。

不管是第四面牆內，還是第四面牆外。

需要航行的距離和速度是相等的。

而宇宙浩大，人類日常中的米、公里等單位，完全不足以形容宇宙的尺度。

光年。

是宇宙中的常用距離單位，也就是需要以光速行走一年的距離，大約是9.4億公里。

“呵呵。”

“區區21年而已，那時候我必然生龍活虎。”

“嗚嗚嗚...”

“瞧我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程乞站在艦橋上，只是在自娛自樂，實際手上在查閱着花崑崙的記憶，尋找着定向星門樞紐站。

事實上，沒有任何一艘人類星艦，會真的傻呵呵航行4.2光年的距離。

人類之所以開啓了大宇宙時代，不是因爲星艦的誕生，而是因爲定向星門的誕生。

星門，就是宇宙中的捷徑。

至於爲什麼人類能在短短的幾百年裡，在宇宙中佈置了數不清的星門，這是官方嚴防死守的秘密，有傳言稱，是人類奉獻了某些東西，而後得到了高等文明的幫助。

距離最近的星門樞紐，還需要5個小時的航行時間。

這是一段無法避免的路程。

“這是個啥子玩意兒哦？”

艦橋內，憨仔直勾勾的盯着靈。

靈還是高大的藍骷髏模樣，但它此時坐在一個陶瓷臺階上，右手肘頂着膝蓋，手掌微微彎曲，託着下巴，頭顱微微低垂，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

憨仔的電子眼閃了閃，“思考者雕塑噻？”

程乞也覺得頗爲有趣，靠近過來，盯着靈。

靈緩緩側頭，朝程乞微微頷首，“締造者大人，我正在與附近的亡靈溝通，學習並思考，很多時候，我對他們的執念感同身受，這是一種奇特的體驗，令我癡迷。”

程乞有些愕然。

靈是一個新生生物，也有許多未知。

同時，它作爲一個位於‘陰陽兩界’的物種，的確有些非比尋常的‘信息渠道’。

眼前的一幕很有意思。

跟程乞對完話之後，靈再次恢復成了思考者模式。

一個兩米高，眼中跳躍着白色鬼火的藍色熒光大骷髏，迷茫的神情中，又夾雜着好奇和未知，安靜無聲的坐在臺階上，好似一名在探索終極迷題的哲學家。

“乖乖！”

憨仔撓了撓黃銅腦殼，“它好有腔調噻，安靜的大藍鬼！”

嘭！

“豈有此理！”

“我乃白居易！”

“《與元微之書》寫的明明白白！”

“垂死病中驚坐起，暗風吹雨入寒窗！”

“如此神韻的一段字，卻被後世黃口小兒改成‘垂死病中驚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卻見靈忽然拍案而起，一驚一乍，神情憤恨，肋骨起伏不定。

程乞和憨仔都是一愣，互相對視了一眼。

“哦，兩位抱歉。”

“我一時感同身受了。”

靈微微頷首，表達歉意，而後再次坐在了臺階上，又變成了思考者模式。

憨仔一愣，“它好似被鬼上身噻。”

程乞嘖嘖點頭，“沒想到這傢伙還挺感性...”

嘭！

“氣煞我也！”

“吾乃曹孟德！”

“吾雄才大略，是爲出色的軍事家、政治家、文學家，知人善任，政治開明，剿滅割據，統一北方，恢復生產，是曹魏政權的奠基人！”

“後人卻只記得我的喜好人妻！”

“吾悲哀！”

卻見靈再次拍案而起，仰天長嘯，身軀顫抖。

程乞愕然。

知道靈這是又對曹操感同身受了。

可說那兩位，就在這地球附近嗎？

沒想到一個‘小丑’，一個‘喜人妻’，竟然讓兩位英靈千百年不散？

靈又道了一句抱歉，說以後一定會盡量剋制，而後再次恢復成了思考者模式。

程乞覺得有趣，搖頭一笑，隨即查看星艦的航行數據。

他忽然一愣，“怎麼星艦的最大航行速度增加了0.3%，神經網殲星炮的威力也增加了1.3%？護盾也強了0.3%？雖然幅度不大，但爲什麼會成長？！”

“這樣的優化方式，是我學習而來的。”

靈的聲音響起，“我只是將更優秀的方案，落實在了自身，並做出了力所能及調整。”

程乞微微一愣，疑惑道：“跟誰學的？”

“花崑崙二十四艦隊，艦載總工程師夏星。”

“他是一個當之無愧的天才。”

靈緩緩道：“他腦中有多種鷂式星艦優化方案，但彙總上報之前，他的艦隊就被定義爲叛徒，在大圍剿中犧牲了。”

程乞眼神閃爍着。

爲夏星感覺的不公的同時，一抹涼氣瀰漫全身。

這並不是某種驚悚，這是一抹純粹的心靈震撼。

此時此刻，程乞才意識到靈的強大。

浩瀚的歷史長河中，有無數寶貴的知識、經驗、秘辛，因爲生命的死亡，而出現了斷檔。

它們永遠的被蓋上了一層厚重的幕布，再也無法發揮原本的光亮，再也不能被後人所利用。

這是所有智慧文明中，一種無法估量的損失。

如果孫思邈、華佗腦中的知識能夠百分之百流傳，並不斷被完善，那中醫怎麼會漸漸落寞，如今更是被西醫取代？

如果愛因斯坦的思維方式能夠流傳至今，那麼人類或許能夠更早的揭開宇宙奧秘。

而此時。

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程乞雙目微睜，看向靈。

這傢伙可以將逝者心中那些封存的知識，通過跨屏障交流，重新帶回現實，並且加以利用。

它的這種能力，絕對擁有一個恐怖的成長前景。

話句話說，它是一把可開啓巨大寶箱的鑰匙！

程乞相信，宇宙中擁有靈魂的，遠不止人類這一種生物，殊途同源，靈也一定可以將它們激活。

這一剎那。

程乞感覺自己找到了乞文明的定位，也看見了它的未來。

這個名字不怎麼大氣的文明，卻擁有着最獨一無二的科技，而這些科技，正是來自於無數逝者的記憶，也來自令無數文明捶胸頓足，終究無法彌補的科技斷檔。

這有點像是掘墓者，但又不太準確，更像是淘金者。

程乞問道：“你能夠與逝者的靈魂對話，這是否有一個明確的範圍？”

靈點了點頭：“是的，目前爲止，這個領域大概是500公里。”

程乞目光閃動，“那麼，宇宙中的戰爭廢墟，亦或者那些文明滅絕的星球，將會成爲你的沃土。”

靈也有些激動，“如果您能給予我這樣的機會，我將會不留餘力的學習和思考，並將結果反饋給您。”

接下來。

程乞與憨仔遊歷了整艘靈式星艦。

在生活設施方面，這簡直就是一座移動中的七星級酒店。

休閒活動區域內，竟然還有小型籃球場、游泳池、以及三間全方位聲波震動按摩房。

健身區域的設施也極爲完善，甚至還有重力訓練倉，以及多種力量測試儀。

而餐廳區域，擁有兩條食物烹飪生產線，只需要放入原材料，分分鐘就可以烹飪出色香味俱佳的菜餚。

程乞又挑選了一間大小適中的貨倉，展開了SN-11生態平臺，生態凝膠很快擴散成了一塊600平米的種植空間，灑下種子後，人造太陽緩緩浮空，藍色的向日葵也在田間地頭搖曳。

很快，這裡就會長滿瓜果蔬菜，爲程乞提供源源不斷的新鮮食材。

休息區，一間頭等艙休息室內。

地面鋪着柔軟的白色地毯，程乞踩上去甚至都有種負罪感。

而那張巨大牀鋪，躺上去極爲柔軟，內部的機械結構可以隨着船體的傾斜角度而實時調整，無論船體顛簸或者傾斜，躺在牀上都像是躺在平靜而溫暖的水面上，感覺不到任何一絲震動。

靈式星艦是兩艘鷂式星艦合成而來，這些設施也脫胎於曾經的佈局。

可以推斷，曾經的鷂式星艦，舒適程度也一樣不差。

“人類從來都不會虧待自己。”

程乞成大字，躺在截止到目前爲止體驗過的最舒服的牀上，看着潔淨的天花板，有些喃喃道：“這也太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