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蘇牧帶著鏡州太平司數百人，出現在趕往大玄邊關的路上。
看著手上剛剛收到的傳信，蘇牧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心裡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五日之前，臨侯、晉侯、隨侯、明夷侯出手迎戰妖庭妖尊，打敗。
臨侯與隨侯戰死。
晉侯和明夷侯重傷。
妖尊輕傷退去。
虎踞關、虎牢關、望北關等地守軍盡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勉強將妖庭的大軍擋在關外。
東方流雲、莫雪松、石彬彬等人傳閱了這個消息，所有人的臉色都是慘白。
石彬彬身體晃了晃，險些跌下馬去。
“臨侯和隨侯戰死了？”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一股壓抑的氛圍在隊伍當中瀰漫開來。
“妖庭的妖尊確實已經是七階妖物。”
蘇牧深吸一口氣，努力讓心情平復下來。
“四位侯爺同時出手，兩死兩重傷，這才勉強擊退了妖尊。”
蘇牧沉聲道，“一旦妖尊傷勢復原，捲土重來……”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衆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四位侯爺聯手才擋住了對方，現在只剩下兩位侯爺，下一次，還怎麼抵擋妖尊？
“妖尊成爲七階妖物，大玄面臨滅國之危，如今已經不僅僅是大玄太平司的事情了。
大玄的合體境強者不止幾位太平侯爺，只要他們出手，一定可以擋住妖尊。”
東方流雲沉聲道。
劍宗宗主陳北玄，還有神兵閣的閣主，神農百草宗宗主，這些人都是合體境。
大玄皇室當中，應該也還有合體境的老祖宗活著。
“再多的合體境也沒用啊。”
莫雪松道，“除非大玄能出一個合體境之上的強者，否則怎麼可能擋得住七階妖物？”
“老莫，你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七階妖物是強，但蟻多咬死象，咱們大玄別的沒有，就是人多。
幾十個合體境一擁而上，就不信打不死它！”
石彬彬道。
“大玄哪有幾十個合體境？”
莫雪松道。
“沒有幾十個合體境，那化嬰境有嗎？我說的是用人堆死它，你能不能領會我的意思？”
石彬彬惱怒道。
“總衙傳來的消息，說玄帝御駕親征了？”
東方流雲沒有理會他們兩個爭吵，而是看向蘇牧，沉聲道。
蘇牧點點頭。
“他敢御駕親征，倒是讓我對他有幾分改觀。”
蘇牧說道。
他對玄帝的瞭解其實並不多。
以前只知道玄帝性格軟弱，是個沒什麼原則的老好人，望之不似人君。
後來玄帝竟然找他借架海紫金樑。
蘇牧對他的印象已經變成了這是個昏君。
現在玄帝竟然敢御駕親征。
蘇牧現在都有些拿不準這位玄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不過這也正常，人都是複雜的，很難用好壞直接來界定。
玄帝或許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帝，但這個時候敢御駕親征，倒也沒有給大玄丟臉。
“這個時候，如果他還縮在京城之中，那大玄就只有滅國一個下場了。
他御駕親征，那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東方流雲說道。
衆人都是沉默無語。
所有人都知道，面對七階妖物，大玄的勝算幾近於無。
惟一的希望就是，在大玄滅國之前，有人能夠突破到合體境之上。
忽然，衆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黑探花身上。
黑探花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你們誰打架海紫金樑的主意，我咬死他！”
黑探花齜牙咧嘴道。
“黑探花，反正你現在也不會用，不如先把它借給我們，回頭等打死了妖尊，我們再把架海紫金樑還給你就是了。”
石彬彬開口道。
“你死了這條心吧。”
黑探花咆哮一聲，說道，“除非我死了，否則誰也別想搶走我的架海紫金樑！”
“不是搶，是借，有借有還。”
石彬彬道。
“我信你個鬼。”
黑探花不屑地道，“就你們這一個兩個的，連合體境都不到，就算有架海紫金樑在手，你們能突破？”
“合體境而已，我們大玄有的是。”
石彬彬說道。
“蘇牧，這是你的意思？”
黑探花目露兇光地看向蘇牧，“你想反悔？”
“我沒有這麼說過。”
蘇牧淡淡地說道，“黑探花，你好歹也是六階妖物，妖庭妖尊能突破到七階，你現在有了架海紫金樑，爲何還是六階？
是你不行嗎？”
“誰說我不行？”
黑探花炸毛道，“我只是還沒琢磨透架海紫金樑的用法而已。
等我琢磨透了，我一腳就能跨進七階妖物的門檻。
妖庭的妖尊算什麼東西？想當年，我一爪子就能拍死它。”
黑探花的語氣有些發酸。
妖庭妖尊，相對於它來說只能算個後輩。
現在後來居上，它豈能不嫉妒？
“說到底還是不行啊。”
蘇牧悠悠說道，“要說對架海紫金樑的瞭解，這世上恐怕沒有人能超越我。
不如我來幫你？”
“你會這麼好心？你該不會想要趁機奪走架海紫金樑吧？”
黑探花一臉警惕地說道。
“你忘了架海紫金樑是誰給你的了？”
蘇牧不屑地笑道，“我如果想要它，那我一開始就不會把它給你。
我不給你，你難道還能把它從我手上搶走不成？”
“黑探花，按照我們的約定，你需要在我突破到合體境之前保護我，但現在你的實力，你覺得能在妖庭妖尊面前護得住我嗎？”
蘇牧問道。
“你一個小小的化嬰境，跑妖庭妖尊面前去做什麼？”
黑探花道，“只要不遇到它，其他情況我都能護得住你！”
“萬一呢？”
蘇牧道，“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萬一我運氣不好，撞上了妖庭妖尊呢？”
“那算你倒黴。”
黑探花撇嘴道。
“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
蘇牧搖搖頭，“如果真的遇到一個無法戰勝的強敵，那麼有什麼後果我自然承擔。
但現在，你明明有希望能戰勝妖庭的妖尊，但就因爲你自己的多疑，所以不去做。
當然，你如果一定要言而無信，我也不能將你怎麼樣。”
“我言而無信？”黑探花怒道，“我怎麼言而無信了？
像我這麼遵守諾言的妖物，天下還有第二個嗎？
我說了會保護你，那就一定會保護你！
但是突破到七階妖物又不是吃飯喝水，哪有那麼容易？”
“正是因爲沒那麼容易，所以才需要我幫助你。”
蘇牧淡淡一笑，說道，“試一試，就算失敗了，你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如果要是成功了，那你可就是第二個七階妖物。
到時候再打死妖庭妖尊，你就是天地間唯一一個七階妖物！”
黑探花眼神中閃過一抹心動。
它守了架海紫金樑幾十年，目的是什麼？不就是爲了突破到七階嗎？
從蘇牧手上得到架海紫金樑以來，它一直在琢磨。
可一直沒琢磨出什麼門道來。
蘇牧這傢伙能夠收走架海紫金樑，說不準真的有什麼門道能幫自己。
如果蘇牧想要把架海紫金樑奪回去……
哼，他就是個化嬰武者，自己一爪子就能拍死他。
他要是真敢奪架海紫金樑，那可就是他先違背諾言，自己自然也不必遵守，打死蘇牧就行了。
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黑探花心中自信地想道。
它臉上卻是露出沉吟之色。
“就算沒有你，我只需要花上幾年時間來琢磨，也能找到方法。”
黑探花開口說道，“不過既然你這麼誠心誠意地請求我了，我就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
要是你真能幫我突破到七階妖物，我就答應你，幫你去打死妖庭妖尊。”
它一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樣子。
不就是想要讓我去對付妖庭妖尊嗎？
我答應你就是了。
前提是，你真的能夠幫到我。
黑爺爺我，平生做事，最是公平。
聽黑探花答應了下來，衆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面對妖庭妖尊，大玄已經無人能單打獨鬥勝過它了。
而指望有人突破到合體境之上的境界，那也是幾乎沒有可能的事情。
如果黑探花也能成爲七階妖物，那麼他們就有了鉗制妖庭妖尊的力量。
黑探花雖然也是妖物，但是這段日子相處下來，他們不自覺地把黑探花也當成了自己人。
雖然黑探花一直在說，等蘇牧突破到了合體境，它就會離開蘇牧。
但根據經驗，只要它繼續跟著蘇牧，早晚會被蘇牧降服。
不是妖寵，也成了妖寵。
蘇牧一擡手，將架海紫金樑從黑探花背上拿了過來。
他把架海紫金樑交給黑探花之後，黑探花就一直將架海紫金樑背在背上，它可沒有儲物戒指，又不懂得如何將神兵煉入體內。
蘇牧手握架海紫金樑，手指在它上面撫摸而過。
每一件神兵都奧妙無窮，哪怕是蘇牧，也不敢說就對這架海紫金樑瞭若指掌了。
越是研究，蘇牧越是覺得當初鑄造架海紫金樑的人構思巧妙。
鑄造這架海紫金樑的人，鑄兵術的造詣，絕對遠在他之上。
“七十二件神兵，就是七十二個福地。”
蘇牧心中思索道，“只是煉化一件神兵，怎麼可能讓人的境界突破呢？哪怕這種神兵內蘊空間。”
兵器只是兵器，雖然能夠提升武者的戰鬥力，但它本身與武者的境界沒有任何關係。
但黑探花信誓旦旦的樣子又不像是在說謊。
那就只能說明，這架海紫金樑還有某種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蘇牧定下心來，開始重新摸索架海紫金樑的功能。
…………
一行人日夜兼程，趕到了虎踞關。
大玄與蠻荒接壤的邊關有好幾座，虎踞關、虎牢關、望北城……
妖庭大舉入侵，同時攻擊了這些邊關。
蘇牧之所以選擇虎踞關，也是因爲他對虎踞關比較熟悉。
這一路走來，哪怕是在趕路的時候，蘇牧也在研究架海紫金樑。
“蘇牧，我就說了，你不行。”
黑探花還記得之前蘇牧說它不行，逮住機會就報復回來。
“架海紫金樑，還得靠我才行。
我沉下心來研究個兩三年，肯定能成就七階。
在此之前呢，你老老實實地待在安全的地方就行了。
不是我吹牛，就算妖庭那些妖物打破了你們的城池，有我在，也能保你無恙。
咱打不過七階妖物，但是跑還是能跑掉的。”
黑探花倒是不諱言自己打不過七階妖物。
六階妖物打不過七階妖物，這不是很正常嗎？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確實還得靠著你保護我離開。”
蘇牧也不惱火，淡定地說道。
黑探花雖然打不過妖尊，但它好歹也是六階妖物，有它在，虎踞關也就更牢固一些。
“行了，把架海紫金樑還我吧，你拿著也琢磨不出來什麼。”
黑探花說道。
它看著前方的雄城，心裡其實也有點慌。
人類害怕妖物，妖物也怕人類啊。
這一座雄城內，人類強者無數。
哪怕是六階妖物，心裡也沒底。
要是能有一件神兵在手，那就有底氣多了。
蘇牧看了一眼黑探花，似乎看透了它心裡的想法。
“你們先進城。”
蘇牧轉頭對東方流雲、莫雪松、石彬彬、洛安寧等人說道。
“我和黑探花去一個地方，多則一兩月，短則十天半月。”
蘇牧沉聲說道。
“你要去幹什麼？邊關危急，少了你，我們不一定扛得住啊。”
石彬彬道。
東方流雲眼中泛起波瀾。
“你找到方法了？”
“不一定能行，但可以一試。”
蘇牧道。
石彬彬還想說什麼，東方流雲已經拉了他一把。
“你放心去吧，在你回來之前，我們會盡力守住虎踞關。”
東方流雲沉聲說道。
蘇牧點點頭，從馬背上縱身一躍，落到了黑探花的背上。
黑探花聳了聳背，想把蘇牧甩下來。
“事急從權，將就一下。”
蘇牧道，“我已經知道如何用架海紫金樑讓你成爲七階妖物了。”
黑探花一怔，都忘了要把蘇牧甩下背去。
蘇牧再次拍了一下黑探花的後腦杓。
“你速度快，走，帶我找一處無人打擾的安全地帶。”
蘇牧說道。
黑探花嘴裡發出一聲低吼，四蹄一躍，騰空而起，眨眼間消失在空中。
“騎虎啊，黑探花真成妖寵了。”
石彬彬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一臉羨慕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