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崗之下。滿地都是殘肢斷臂，鮮血將方圓百丈之地盡數染成了紅色。
打眼一看，只怕有三五十具屍體，全都是支離破碎，連一具完整的都沒有。
蘇牧等人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
他們也都算是見多識廣的人，屍山血海也不是沒經歷過。
但是如此情景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不是簡單地殺人，而是虐殺。
“妖魔——”
諸葛金剛沉聲道，“只是靠近大行山，妖魔就如此猖狂嗎？”
蘇牧搖搖頭。
妖物殺人，一般都是爲了吃。
眼前這些屍體，只是被分屍，沒有被啃噬的痕跡。
這倒是像那些修煉了某些魔功的魔頭所爲。
魔頭做事隨心所欲，不講邏輯。
只有他們才能幹得出來這種毫無意義的虐殺之事。
“這荒山野嶺的，連個村莊都沒有，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呢？”
石彬彬開口道，“難道還有人排著隊來送死不成？”
蘇牧極目四望。
這確實是個問題。
幾十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跑到這荒山野嶺來，這裡偏離了官道數裡，哪怕是商隊也不會跑到這裡來。
妖魔殺人，也不會刻意將人帶到這種偏僻的地方再動手。
妖魔殺人哪會顧忌會不會被人看到，他們興致上來了，鬧市之中都敢殺人放火。
“會不會是江湖火拚？”
莫雪松思索著道。
“多大仇多大怨，纔會把人砍成這個樣子？”
東方流雲說道，“我倒是覺得這般殺人，應該是另有圖謀。”
“我聽說有些魔頭喜歡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儀式，你們說，這會不會也是某種儀式？”
石彬彬摸著下巴道。
“你們到底懂不懂查案？這種情況，首先要確定了死者的身份。”
諸葛金剛不屑地說道。
“你倒是確定一下啊。”
石彬彬不服氣地說道，“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怎麼確定身份？”
蘇牧一直沒有說話，而是走到那些肢體面前，仔細地觀察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地站起身來。
“兇手或許就是爲了隱藏死者的身份，所以纔將他們支解成這個樣子。”
蘇牧緩緩地說道，“諸葛金剛說的沒錯，如果能確定了他們的身份，那麼或許就能找到兇手了。”
“距離此地最近的府城在三十里外。”
洛安寧開口說道，“是隸屬於鏡州的隆山府。
這些人，或許是隆山府的人。”
“那就去隆山府看一看，妖魔作亂，太平司，責無旁貸。”
蘇牧道。
…………
隆山府是一座小城，規模遠遠比不上相州的松江府。
甚至比起武陵城來都略有不如。
它唯一的優勢就是地處鏡州邊緣，是進出鏡州的必經之地。
蘇牧一行人剛剛進入隆山府，立刻就有一羣人匆匆趕來迎接。
城小，消息流通的也就快。
蘇牧等人沒有隱藏身份，一個太平司指揮使，兩個鎮撫使，一個太平校尉，還有一個一身黃金鎖子甲的將軍。
這一行人，想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都難。
“隆山府知府洪竹，見過諸位大人。”
“隆山府太平司鎮撫使常凌青，見過諸位大人。”
數十個人出現在幾人面前，有隆山府官府的人，也有隆山府太平司的人，當然也少不了隆山府監察司的人。
“洪大人，常鎮撫使不必多禮。”
蘇牧擡擡手，說道，“我是蘇牧，這位是大玄神武軍統軍將軍諸葛金剛。”
洪竹和常凌青臉上都露出吃驚之色。
神武軍是大玄禁軍之一，統軍將軍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
這種大人物，怎麼會跑到隆山府這種地方來呢？
至於蘇牧——
這個名字他們自然也早就如雷貫耳。
鏡州太平司新任指揮使，他出現在這裡，看來是剛從京城過來赴任，路過此地。
“蘇大人，諸葛將軍。”
洪竹一臉忐忑地道，“下官不知道兩位駕臨，有失遠迎，請兩位大人見諒。”
“無妨。”
蘇牧道，“我們只是路過此地而已，洪知府，隆山府今日可有什麼事情發生？有沒有人口失蹤？”
“人口失蹤？”
洪竹愣了一下，思索片刻，開口說道，“數日前，倒是有一個苦主來報案，說是家中有人走失，本官已經派人去追查了。”
“我不是說一個人，是大批人。”
蘇牧看著洪竹問道。
洪竹連忙搖頭，“那沒有，沒有。下官雖然能力低微，但治下確實不曾發生大量人口失蹤的重案。”
蘇牧的目光落在那隆山府太平司鎮撫使常凌青身上。
常凌青連忙拱手道，“回稟指揮使大人，隆山府地處內陸，距離大行山山脈還有數十里之遙，往東就是大玄繁華之地，咱們這裡少有妖魔作亂，確實並無大量人口失蹤的事情發生。”
“既然如此，你幫我們安排個住處，我們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啓程前往州府。”
蘇牧道。
…………
入夜之後。
蘇牧一行人齊聚房間之內。
諸葛金剛大馬金刀地靠在門口，並不與蘇牧幾人親近。
蘇牧五人也不理會他，而是圍桌而坐。
“你們怎麼看？”
蘇牧沉吟著道。
“此事有兩個疑點，第一，如果要毀屍滅跡，那有許多辦法可以不留痕跡。對方爲什麼非要把屍體丟在荒郊野外呢？哪怕是一把火把屍體焚燬，也比這般乾脆。”
東方流雲開口說道，“第二，如果那些人不是隆山府的人，那他們是從哪裡來的？隆山府是個小城，三四十人失蹤不是一件小事，隆山府的人不可能察覺不了。”
“那些屍體，會不會是有人故意丟在那裡的？”
莫雪松也開口道。
“故意丟在哪裡？爲什麼呢？”
石彬彬道，“難道是有人知道我們會從那裡過，所以故意丟下屍體，想把我們引到隆山府來？
隆山府難道是有莫大的冤屈等著我們來解決？”
說到這裡，石彬彬臉上不由地現出興奮之色。他以前一直生活在大玄京城，京城附近，可是鮮少會遇到這麼有意思的案子。
“你還是少看一點話本吧。”
東方流雲沒好氣地說道，“我們是太平司，又不是巡撫，伸冤也找不到我們頭上來。”
“那你說是爲什麼？”
石彬彬不服氣地說道，“難不成那些屍體還是爲了吸引妖物？你自己也說了，如果是爲了毀屍滅跡，一把火燒了更乾淨。”
東方流雲皺眉不語，這也確實是他想不通的一個地方。
“或許這就是一個魔頭隨興所至，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目的。”
站在門口的諸葛金剛開口說道，“如果是這樣，你們再怎麼分析也分析不出來什麼。”
“那你倒是想個別的辦法啊。”
石彬彬懟道，“幾十條人命，難道就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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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神武軍或許可以，但我們太平司，可做不到這般冷血無情。”
“隆山府說沒有大量人口失蹤，洪竹和常凌青應該沒有說謊。”
蘇牧沉聲說道，“但不代表死掉的那些人不是隆山府的人。
如果有那麼三四十人離開了隆山府，卻沒有人報失蹤，那洪竹和常凌青也不會知道他們失蹤了。”
“你是說，隆山府外出的商隊？”
東方流雲思索著道。
“但是還是無法解釋，兇手殺人之後，爲什麼會將屍體拋棄在荒山野嶺當中。”
“我有一個猜測。”
洛安寧開口道，“我在總衙的藏書閣中看到過一本書，書中記載過一位司裡前輩的見聞。
那位前輩曾經斬殺過一個魔頭，那魔頭掌握了一種鑄造邪兵的方法。
書中記載，那魔頭爲了鑄造邪兵，便四處殘害百姓，那位前輩追殺他多年，才最終將他斬殺。
那魔頭殘害百姓的情景，倒是跟我們這次見到的有些類似。”
“邪兵？”
蘇牧臉上露出沉吟之色。
“我知道。”
石彬彬開口道，“我聽我爺爺說過，確實有一些鑄兵師誤入歧途，他們爲了鑄造神兵而誤入歧途，創造了一個理論。
那個理論是將人的神魂封入兵器，從而讓兵器擁有不可思議的威能。
尋常的神魂是沒有辦法封入兵器的，必須得是那種蘊含了怨氣的神魂才行，所以他們爲了獲取這種充滿怨氣的神魂，就會對人百般折磨，等他們充滿怨氣的時候再殺掉他們。”
石彬彬摸著自己光溜溜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如果這般說來，那兇案現場，還真有些像是鑄造邪兵的現場。”
“如果真有這麼一個魔頭，藏在隆山府城外鑄造邪兵，那他成了，還是沒成？”
東方流雲沉吟道。
“應該沒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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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牧道，“我在現場並沒有察覺到有使用過神兵的痕跡。”
“你們說的邪兵，是不是與萬魂幡類似？”
諸葛金剛忽然開口道。
“呦，沒看出來，你連萬魂幡都聽說過？你們神武軍也不全都是不學無術嘛。”
石彬彬時刻不忘懟諸葛金剛兩句，“沒錯，萬魂幡就是這一派的邪兵，而且還是集大成者的那種。
我爺爺點評過，萬魂幡，確實有一定可能成爲真正的神兵。”
“諸葛將軍你見過萬魂幡？”
蘇牧有些好奇地看向諸葛金剛。
諸葛金剛正要回答，忽然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候，院子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常凌青求見蘇指揮使，屬下有事情稟報。”
隆山府太平司鎮撫使常凌青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響起。
“進來吧。”
蘇牧揚聲道。
常凌青從院外走了進來，對著蘇牧等人一一行禮。
他略微有些拘謹。
沒辦法，這裡每一個人，就算是官職不如自己的洛安寧，修爲也不在自己之下。
其餘人，更是地位和修爲都遠高於他。
尤其是蘇牧，那可是太平司的傳奇。
“常鎮撫有何事？”
蘇牧開口道。
“指揮使，我回去以後好好查了查。
隆山府確實沒有大量人口失蹤的案件發生。
不過數日之前，隆山府有一個鏢局，大概有四五十人，受一個外鄉人聘請，押送一批貨物離開了隆山府。”
常凌青開門見山地說道，“這些人，倒是符合指揮使你說的情形。”
蘇牧幾人對視一眼。
他們剛剛纔討論到商隊的可能性，現在常凌青帶來的消息，正好可以證明蘇牧的猜測有這種可能。
“我懂了！”
莫雪松一臉激動地說道，“兇手用請人押鏢的方法，將鏢局的武者騙到城外，然後用殘忍的方法殺害了他們，想抽取他們的神魂來鑄造邪兵！
一定是這個樣子的！”
莫雪松眼神中閃爍著興奮之色，跟蘇牧還有東方流雲這兩個滿肚子心眼的傢伙待久了，自己果然也變聰明瞭。
“常指揮使，那個聘請鏢局的外鄉人還在隆山府嗎？”
石彬彬開口道。
“我已經讓人去找了。”
常凌青說道，“我是怕這個消息很重要，所以趕忙來向指揮使大人稟報。”
“不好。”
東方流雲眉頭一皺，“如果我們的推測是真的，兇手真的是一個在鑄造邪兵的魔頭，那他的實力可能非同一般。
隆山府太平司的兄弟們未必是他的對手！”
“常鎮撫，你的人去哪裡找人了？帶我們過去！”
蘇牧毫不猶豫地起身，沉聲道。
常凌青也有些慌了，在場這幾位，那可都是名震天下的當世天驕。
他們如此反應，豈不是說明敵人非常可怕？
蘇指揮使他們在找的魔頭，是結丹境？
一念至此，常凌青背後已經滿是冷汗。
結丹境的魔頭，別說他手下的那些兄弟了，就算是他，也絕對不是對手啊。
幸好，有蘇指揮使他們在。
“那外鄉人在南城賃了一個院子，如果他沒有離開的話，可能還住在那裡。”
常凌青連忙說道，一邊說著，一邊就向外走去。
“指揮使你們跟我來，我帶路。”
一行人跟著常凌青向外走去。
路過門口的時候，石彬彬招呼諸葛金剛道，“你不去？是怕對方的邪兵威力太大，傷了你？”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不去了？”
諸葛金剛沒好氣地說道，“萬魂幡那種邪兵，就不應該出現在世上，我會親手將它撕碎，包括它的主人！”
諸葛金剛身上殺氣騰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