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看我的小水槍，這是爺爺給我買的哦……”
“爸爸，我的小帽子是不是很可愛，這是奶奶給我做的，是世界上最漂亮，它可以遮太陽……”
“爸爸，你來看看我的小鸚鵡波利，這是爺爺在集市上給我買的，不過它現在還不會說話，等它長大了，就會說話了，波利……波利，這是我爸爸，叫爸爸……”
“爸爸，你看我的鞋子，可不可愛，這是媽媽回來的時候給我買的，可惜時間已經好久，有些破了，奶奶說沒關係，明年我小腳腳就長大穿不上，破了也沒關係……”
“不知道媽媽還回不回來，再給我買一雙大點的鞋子……”
“爸爸，媽媽怎麼不和你一起回來看我？她工作是不是很忙……”
“爸爸，我悄悄告訴你，你們不在，我現在吃肉肉再也沒人管我，爺爺奶奶會讓我吃好多……”
“爸爸，你有每時每刻都在想我嗎？我可一直都在想你的哦……”
“爸爸，我跟你說，我在幼兒園，認識了好多好朋友……”
“爸爸，你……你什麼時候離開，忙你的工作……”
……——
梅子是個小話癆，嘴巴總是不停歇，有着說不完的話。
看着垂頭喪氣的梅子，陸佳偉心中嘆息一聲，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頭，柔聲道：“梅子。”
“怎麼了？”
梅子揚起小臉，剛剛還在垂頭喪氣的她，此時笑容燦爛，彷彿天上的驕陽，刺得陸佳偉雙目泛紅，淚水盈盈。
“你……知道什麼是死亡嗎？”
梅子其實一直在迴避這個問題，她肯定是知道什麼是死亡的。
梅子聞言又低下了頭，輕輕點了點。
“我知道了，死了就沒有了，爺爺給我買的小金魚就死掉了，我好難過……還有……還有……”
梅子一隻手緊緊拉住陸佳偉，一隻手抹着眼淚。
“好了，別哭了，爸爸告訴你，爸爸遇到了神仙哦……”
陸佳偉蹲下身，把女兒摟在懷裡，輕輕幫她擦拭眼淚。
“因爲你太想爸爸了，所以神仙讓爸爸回來看看你。”
“那神仙能讓媽媽也回來看看我嗎？我也想她，還有小金魚……”梅子小聲地道。
聲音裡滿是悲傷和委屈。
“唉~”
陸佳偉深深嘆了一口氣，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跟女兒解釋。
女人一旦變了心，神仙來了也沒轍。
“還是算了，爸爸能回來看我就很好。”梅子摟住他的脖子。
“梅子真懂事。”陸佳偉心中有些驚訝。
“奶奶說，做人不能太貪心，這個也想要，那個也想要，我不貪心……”
陸佳偉聞言沉默。
“梅子，過來吃早飯。”
“我想讓爸爸餵我。”
“好，爸爸餵你吃……”
梅子早就過了要人喂的年紀，只不過是因爲許久未見爸爸，想向他撒嬌而已——
陸佳偉看到豆豆之所以想到自己女兒，不只是年齡，還有性格都有些相似。
梅子騎着溜溜車，圍着陸佳偉不停的轉圈圈，不時停下來接受對方的投喂。
他們哪裡也沒去，就在小小的院子裡。
有着爸爸陪伴，這小小的院子似乎也變得寬闊起來。
“你知道牆上這個小人是誰畫的嗎？”
“我知道，是爸爸你畫的。”
“哇，你竟然知道？”
“嘿嘿，是奶奶告訴我的。”
“那你知道這畫的是什麼嗎？”
“是小蝌蚪找媽媽。”
“哇，你好厲害，什麼都知道。”
“嘿嘿，也是奶奶告訴我的。”
“那你知道這是誰……”
……
兩人看着牆上的塗鴉，數着牆上的磚縫，丈量着磚塊的距離……
一切似乎那麼的枯燥，一切又似乎那麼的有趣。
兩人又一起在牆上重新開始塗鴉。
爸爸畫一個梅子。
梅子畫一個爸爸。
爸爸給梅子畫了一個翅膀。
梅子給爸爸畫了一頂帽子。
“爲什麼要畫一個翅膀？”
“因爲你是爸爸的天使，還有……爸爸希望你有一天能飛得更高，更遠，不要被這小小的天地束縛……”
“會掉下來嗎？”
“或許會。”
“會累嗎？”
“或許會。”
“那我能不飛嗎？”
“當然——可以，可是你不想飛嗎？”陸佳偉詫異地道。
每個孩子都有飛天的夢，當然，大人也不例外。
“我想留下來陪爺爺奶奶。”
“好吧，那你爲什麼要給我畫一個帽子？”
陸佳偉聞言，心中不知爲什麼沒來由地感覺到一陣酸楚，於是趕忙轉移了話題。
“這不是普通的帽子。”梅子得意地道。
“哦，那它有什麼特別？”
“這是梅子帽，你看它，是不是像個梅子，戴上它，你就會時時刻刻的想念我。”梅子道。
陸佳偉愣住了，然後彎腰把她給抱起來。
“梅子，你一直都在爸爸心裡，爸爸怎麼可能會忘記你。”
“所以，你沒有不要梅子？”梅子摟着他的脖子，略顯委屈地道。
“當然，爸爸……爸爸只是……”
“因爲你死掉了，死掉了就沒有了，我曉得的……”梅子忽然道。
“對，死了就沒有了，不過因爲神仙又讓我回來了。”陸佳偉趕忙道。
“那媽媽呢？她是不要我了嗎？”梅子道。
“不會，她只是工作太忙。”陸佳偉道。
他實在不願意在女兒面前說妻子壞話。
坐在一旁的張桂芳聞言，臉上露出不滿之色，但是最終卻也沒開口，至於陸長遠，神色卻非常淡漠，並未生氣。
梅子聞言，直勾勾地看着陸佳偉。
“你……你這樣看着爸爸幹什麼？”陸佳偉有些心虛地道。
“爸爸在騙人對不對？”梅子道。
“怎麼會……”
“你就是在騙人，梅子都知道，我很聰明的，媽媽就是不要我了，她嫌我是個大麻煩。”梅子直言不諱地道。
陸佳偉聞言轉頭看向母親，這些話不可能是梅子自己想出來的，應該是母親在梅子面前說的。
但是他卻又不好說母親一些什麼，因爲這是事實，說些道理她又不一定懂。
“唉~”
陸佳偉嘆了口氣，然後道：“梅子，等你長大了，你可以親自去問問她。”
“那我什麼時候長大？”
“等你長了翅膀的時候。”
“翅膀？”
梅子轉頭努力想要看向自己身後。
“我真的會長出翅膀？”梅子有些疑惑。
“當然，不過這個翅膀是看不見的，等你長大了，你就能發現它……”
“哇，好厲害，我是天使嗎？”梅子一臉喜色。
“當然，你是爸爸的梅子，也是爸爸的小天使，爸爸能有你而感到榮幸。”
“謝謝~”
梅子像個小公主一樣，向着爸爸行了一個屈膝禮。
然後自己咯咯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