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阿婆過去是在街角賣炸魚的……”
“崔阿婆的炸魚很好吃，每天放學的時候，崔阿婆的攤位上都圍着許多人……”
“崔阿婆有個女兒，叫李美華，人長得很漂亮，上學的時候就有很多男生喜歡……”
“那個時候這裡人都很窮，唯一的出路就是讀書，但是大部分讀書都不好，很多人一輩子也沒能離開這裡……”
“崔阿婆的女兒讀書雖然不好，但是她人長得漂亮，所以她很早就嫁了人，聽說嫁的那個男人家裡條件很好……”
“具體怎麼樣我也不太清楚，那時候我已經去了外地上學，每年也只有寒暑假回來，有的時候在街上遇到崔阿婆，她看起來日子過得很好……”
“大學畢業以後，我去了外地工作，回來的次數就少了，不過聽村裡人說她女兒離了婚，留下一個孩子夫妻倆誰也不要，丟給了崔阿婆……”
“是小小對不對？”豆豆插嘴道。
“小小？對，好像是叫這麼個名字，她應該比你大一點點。”中年男人打量着豆豆道。
然後他又繼續道：“我再見到崔阿婆的時候，她老了很多，說街道規劃，不給擺攤……”
“我還跟她聊了幾句，但是她已經不太記得我了，我還問起過她的女兒李美華，崔阿婆說她女兒好像又結婚了，不回來看他們，也不回來看孩子……”
“真是個壞媽媽。”豆豆在一旁生氣地道。
中年男人笑了笑，笑容卻帶有一絲苦澀。
“再後來，崔阿婆因病去世了，至於什麼時候去世的，我也不清楚，因爲我也很久沒有回來了……”
他說完這些，轉頭看向小月。
很顯然，小月的年齡，讓他更願意與其交流。
“謝謝。”小月點頭致謝。
“不客氣，希望能幫到你們。”中年男人笑呵呵地道。
“那你呢？”
“什麼？”
“我的意思是說，那你自己呢？”小月繼續追問道。
“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你又是怎麼死的？你看起來年齡還沒到老死的程度。”小月道。
中年男人聞言嘆了口氣道：“我是在工作中猝死的。”
“那你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小月問道。
“沒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只是心有不甘罷了。”中年男人道。
很顯然，中年男人並未說實話，心有不甘一定是有原因的，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心有不甘。
“這樣啊，我還以爲你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或許我們能幫忙。”
“幫忙，怎麼幫？”中年男人有些好奇。
但是小月卻並未給他解釋，而是道：“既然你不需要幫忙，那就不用給你解釋了，豆豆、朵朵，我們走了。”
小月說完，化作一陣陰風沖天而起。
“啊……喂……”
中年男人剛想叫住她，身邊的豆豆和朵朵，一樣駕着陰風，在空中呼嘯而去。
中年男人：……
“我這破嘴……”
中年男人有些懊惱地拍了拍自己嘴巴。
“怎麼總是抓不住機會呢，也不知道她們是什麼人……”
懊惱的中年男人忽然想到崔阿婆，既然她們是來找崔阿婆的，肯定還會去跟崔阿婆見面，那麼他只要找到崔阿婆，一定還能再見她們。
想到此處，中年男人匆匆返回，向着崔阿婆的家而去——
其實此時崔阿婆距離他們並不遠，他們正在附近的一處景點。
李阿公正在賣甘蔗汁，就是把甘蔗塞進機器裡，現場榨汁，小小也在一旁幫忙。
不過她更多的時候是去翻垃圾桶，撿塑料瓶子。
這也是爲什麼豆豆覺得她髒兮兮的原因。
天氣雖熱，但是李阿公的生意並不好，因爲大家都喜歡喝一口涼的。
景點旁邊的便利店不但有各種飲料，而且也有瓶裝甘蔗汁賣，雖然不是現榨，但勝在是冰的，買的人反而比李阿公現榨的人多。
“小小……小小……”
李阿公見外孫女半個身子都塞進垃圾桶裡，遠遠地向她招呼了一聲。
小小聽見聲音，把自己從垃圾桶裡拔了出來。
然後有些疑惑地回頭向阿公望去，不知道他喊自己幹嘛。
“你過來。”李阿公向她招了招手。
小小聞言，拎着袋子，立刻向阿公走去。
“天氣太熱了，先不要撿了，給你一塊錢，你去買根冰棒吃。”李阿公掏出一塊錢，遞給小小。
小小沒有伸手去接，而是道：“阿公，一塊錢買不到冰棒。”
“冰棒都這麼貴了嗎？”
李阿公嘴上這樣說，但又給小小加了一塊錢。
小小拿着兩塊錢，向着附近便利店走去。
李阿公見她還把袋子拎在手裡，本想叫她放下來，可是想想還是算了，就幾步路的事情。
小小剛來到便利店門口，就見一男一女從便利店走了出來。
小小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然後整個身體猛地僵住了。
直勾勾地看着與她擦肩而過的中年男人。
然後如同失了魂一樣，也不去買冰棒了，默默跟在兩人身後。
女人首先注意到了小小，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對身邊的男人道：“那小姑娘跟着我們幹什麼？”
中年男人回頭看了眼小小，然後笑着說道：“可能是想要你手上的飲料瓶。”
“啊，我纔剛買的呢。”女人道。
中年男人聞言立刻回頭，向小小道：“小孩，你別跟着我們了，這飲料我們還沒喝完，等我們回來的時候給你。”
小小看着中年男人，她想大喊，可是聲音在喉嚨裡滾動，卻怎麼也發不出來。
見小小傻愣愣的，中年男人也沒在意，直接向身邊漂亮的年輕女人道：“別管她，我們繼續逛。”
看着中年男人的離去的背影，小小喉嚨裡滾動了兩下，終於發出一個微弱的聲音。
“爸爸。”
對，眼前這個男人，正是小小的爸爸。
爸爸沒見過小小，但是小小見過他，是在照片上。
家裡有一本相冊，阿公說是媽媽留的，上面不但有媽媽的照片，還有爸爸的，不過很多照片都被剪成了兩半。
阿婆把他們重新粘在了一起。
阿婆說，照片分開了可以粘起來，人分開了，就永遠也粘不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