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想要跑，肯定跑得掉，他們不可能時刻防備着我，可是彬彬太小了，我要是帶着他肯定跑不了……”鄭敏道。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似乎在說別人身上發生的事情一般。
“那你……那你可以先跑，然後再找人來幫忙。”桃子小聲道。
鄭敏聞言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神色很是複雜。
“小姑娘還真是天真呢。”鄭敏笑着說道。
明明她比桃子歲數還要小，但是她說這話的時候，卻給人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等我逃了，找到了人，救回來的彬彬是活着的，還是完整的，那就不好說了……”
“你知道馬戲團裡除了動物表演外，還有一些侏儒、畸形人的節目嗎？”
桃子聞言臉色蒼白，“你的意思是說那些人……那些人……”
“有些是先天性的，有些並不是，他們這樣幹，自然有控制他們的手段……”
“你知道嗎，身體上的殘缺，很容易造成心理上的殘缺，何況還是在那樣的環境下，他們都是一羣披着人皮的魔鬼，虐待起有着同樣遭遇的我們，他們可不會絲毫手軟……”
“你知道把人放入油鍋裡炸是什麼味道嗎？跟炸雞、炸豬排沒區別，味道很香……”
桃子聞言，隱隱有些反胃，又有些恐懼，悄悄往沈思遠身後躲了躲，有點不敢看對方。
因爲鄭敏說話的時候，語氣冰冷沒有絲毫感情，讓人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見桃子躲到沈思遠身後，鄭敏把目光重新投到沈思遠身上。
沈思遠神色一直很平靜，並未因爲鄭敏的話語有着絲毫的波動。
留意到沈思遠注視自己的目光，她不知爲什麼，心中忽然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升起，然後剛剛因爲回憶而產生的戾氣，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他們把人放入油鍋裡了？”沈思遠沉聲問道。
鄭敏點頭。
“活人？”
鄭敏再次點頭。
這已經不是單純壞，而是惡，一種最純粹的惡。
“死的是什麼人？”沈思遠繼續問道。
“一個侏儒，當着我的面，被他們給塞進了油鍋裡，自那之後，我就歇了逃跑的心思……”
鄭敏竭力想要讓自己的語氣平靜，可是不管她怎麼努力，沈思遠依舊從她的聲音裡聽出了恐懼。
“你是怎麼死的？”沈思遠問道。
“我的死，完全是個意外，我活着的時候可以庇護着彬彬，但我死了，他日子就不好過了，馬戲團不可能讓他白吃白喝，他們會在他身上榨乾所有價值……”
“我已經死了一段時間了，他現在很危險，這些年因爲我護着他，使得他的性格有些軟弱，這是不成的，他會被他們吃得骨頭都不剩，我最擔心還是他們會對彬彬下手，把他變成一個博人同情的工具……”
這個時候，桃子又把頭從沈思遠身後探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看向鄭敏。
鄭敏似乎知道她想問什麼，瞥了她一眼道：“我之所以能活下來，並且還能護住彬彬，是因爲我跟的男人是團長的兒子，也就是當初QJ我的那個人，他叫小喬……”
“團長叫老喬，具體叫什麼名字我也不知道，他給馬戲團起了個叫喬爾布維的名字，不過我聽團里人說，起這麼個名字，只是因爲聽起來讓人覺得很有檔次，並非老喬的真實姓名……”
“老喬是外國人？”沈思遠驚訝問道。
因爲如果不是外國人，那麼鄭敏也不會認爲馬戲團的名字就是老喬的名字。
“聽他自己說是有外國血統。”鄭敏說道。
“所以能幫個忙嗎？只要幫忙打個電話就行……”鄭敏再次露出乞求之色。
“可以。”沈思遠這一次沒有遲疑，直接點頭答應。
“謝謝。”鄭敏輕輕地道了一聲謝。
輕咬了一下嘴脣，然後道：“可是我沒有什麼好能報答你的。”
“能幫到你，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沈思遠道。
鄭敏有些不解，但並未出言詢問，而是轉頭又看向大海，喃喃地道：“花已經謝了吧。”
沈思遠並未打擾她，也未把她給攝入萬魂幡中。
而是拉着桃子道：“走，我們去馬戲團看看。”
桃子看了一眼鄭敏，緊走幾步，趕忙跟上沈思遠的步伐。
“我不直接報警嗎？”桃子道。
“你能保證，她所說的全都是真的？”沈思遠反問道。
“不管真不真，我們……我們都應該先報警，就這樣去，會不會太危險了？”桃子有些忐忑地道。
沈思遠回頭看了她一下，只是微微笑了笑。
桃子不像阮紅妝，還不清楚沈思遠真正的厲害。
“放心吧，有我在，不會有任何危險，我之所以不報警，是想看看那些……那些被致殘的人，有沒有救，值不值得救……”沈思遠道。
“也對，有你在，我有什麼好怕的。”
想到沈思遠的種種神奇，桃子重燃了信心。
兩人離開了沙灘，重新回到了海悅廣場，桃子在旁邊自來水龍頭洗去了腳上的沙子，重新穿好了自己的鞋。
不過在這過程中，她頻頻回頭望向鄭敏的方向。
也不知道是因爲夜晚燈光不好，還是因爲距離太遠，鄭敏在沙灘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那一頭醒目的獅子，同樣也不見了蹤影。
不過她也沒糾結，而是看向沈思遠問道：“她真的是意外死的？”
“你看出來了？”沈思遠問道。
桃子點頭。
“你都能看出來，那她肯定不是因爲意外死亡，只是不願意說罷了。”沈思遠道。
“我也是這樣認爲，等等，你是在誇我嗎？”
“對啊，要不然呢？”
“→_→，你別以爲我聽不出來，你是在說我笨。”
“知道你還問？”
桃子聞言，佯作生氣地握緊拳頭就要錘他，可是手伸到半空中，又縮了回去，整個人變得萎頹起來，臉上滿是悲傷難過之色。
“你說，這個世界上，真有這麼壞的人嗎？”她小聲問道。
很顯然，她又想到剛剛鄭敏所說的那些。
沈思遠搖搖頭。
桃子見狀，有些詫異地看向他。
“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這些人，不只是壞這麼簡單……”
“走吧。”沈思遠拉着桃子，徑直向着馬戲團的氈房走去。
此時馬戲團外早已沒了人，只有陣陣驚呼和歡笑從那巨大的氈房之中傳出。
誰又能想到，這個給人帶來歡笑和快樂的馬戲團，背後隱藏着如此深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