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涵聽關北海的反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他是故意的嗎？”
關北海聽她這樣問，知道林姝涵不是因爲相信方誌鵬是壞人，只是根據關北海之前所說推測。
關北海也沒再繼續追問，而是直接道：“我本以爲他是無心的。”
“可等我去世之後，才發現並不是。”
“難道……他也參與了FD？”林姝涵一臉的難以置信。
“不只是FD這麼簡單。”
其實關北海自己同樣有些感到難以置信。
雖然兩人有過矛盾，但那都是上學時候的一些小矛盾，卻沒成想方誌鵬進入社會後變化這麼大。
林姝涵看着關北海，等着他下文。
關北海也沒賣關子，繼續道：“你知道方誌鵬現在做什麼工作嗎？”
“採購。”林姝涵脫口而出。
“對，採購，那他採購什麼？”
“他在藥廠工作，負責的是原材料……”林姝涵猛地反應過來。
關北海接過她的話道：“所以他不只是FD這麼簡單，他還參與ZD，市面上很多原材料，都是從他這裡流出去的。”
原來方誌鵬大學畢業後，就去了親戚一家藥廠工作，大概因爲是親戚的關係，加上他大學學的也是化學，所以被安排在了一個很重要的崗位，負責藥廠的原材料採購。
當然這種採購肯定不止他一個，但是他作爲最大的關係戶，在藥廠的地位和權力可是一點也不小。
而他也正是通過這種便利，弄到了不少市面上禁止銷售的原材料。
“別看他平日裡衣着樸素，不顯山露水，但是他在瓊海有十幾棟房子，每棟房子裡都藏着大量現金……”
“也許他是真的愛你，但是你要跟他在一起，遲早會被他給裹挾進去，即使沒有，也會受他牽連，他以爲自己做的隱秘，但是天網恢恢，遲早會被抓的。”
林姝涵聞言，臉色蒼白，也感覺一陣後怕。
她如果真的嫁給了方誌鵬，哪怕方誌鵬待她再好，也將會成爲她一輩子的噩夢和污點。
警察的妻子，嫁給一個DF，這要是說出去多麼諷刺，更何況丈夫還是死於DF之手。
“對……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這些。”
林姝涵感覺自己全身大汗淋漓，全身痠軟，羞愧、恐慌、難過等情緒，把她給徹底淹沒。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難過，我就是擔心你，所以……所以纔回來見你……”關北海輕輕撫着她的背，想要撫平她的情緒。
“老公，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識人不明，我以後再也不想嫁人的事了，我爲你守寡一輩子……”
“傻瓜，說什麼胡話呢，你的日子還長。”
“我沒說胡話，我是認真的，你死了也沒關係，你一直守着我，守在我身邊……”
“這是不可能的，人鬼殊途，我不可能留下來太久。”
關北海如果說自己以後一直守在她的身邊，林姝涵真的有可能爲他守一輩子寡。
但這就屬於道德綁架了，沒有人一輩子都爲另外一個人而活。
就如同他之前所說，林姝涵的人生還很長，她會有着自己的人生。
她會再結婚，有屬於自己的孩子，有個幸福的家，她是個好姑娘，這是她應該有的人生。
“你要離開？你什麼時候離開？”林姝涵反應過來，反手緊緊抓住關北海的胳膊。
“等天亮的時候。”
關北海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
林姝涵輕咬嘴脣，也不說話，只是看着他默默流淚。
關北海幫她抹了抹，強行擠出一個笑容道：“我們這輩子緣分已盡，下輩子，我一定還要娶你爲妻，不過我下輩子一定不再當警察，給你一個幸福的家……”
林姝涵聞言，已經泣不成聲。
“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不要把我惦記在心裡，要是遇到真正喜歡的人，就嫁了，不要顧及我……，謝謝你這十多年來的陪伴，認識你，是我這一生中最大的幸運，跟你在一起，也是我最幸福快樂時光……”
關北海說着，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
林姝涵直接摟住關北海的脖子，泣不成聲。
“我不讓你走，你別走，我愛你，我真的真的好愛你……”
可是愛並沒有神奇的力量，不可能因爲愛，就能把一個人強行留在身邊。
一夜時光，兩人偎依在一起，說了許多話。
回憶他們上學時候的美好時光。
說起他們剛結婚的時候，鬧出的一些囧事。
暢想關北海如果沒有犧牲，他們會有一個什麼樣的未來。
總之說了很多很多。
不知過了多久，林姝涵困了，乏了，靠在關北海的肩頭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是窗外刺眼的陽光照射在她臉上。
原來她在沙發上坐了一夜，她轉頭看向身四周，屋內空蕩蕩的，一片寂靜。
“老公……”
林姝涵用顫抖的聲音喊了一聲。
但是並沒有得到迴應。
林姝涵猛地站起，衝進房間、廚房和衛生間，直到再三確認，並沒有關北海的身影，她再也承受不住，依靠着牆角，低着頭，小聲哭泣起來，可漸漸的越來越大聲，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隱去身形的關北海看到這一幕，也是心痛不已，可是他強忍着沒有再次顯現出身形。
他甚至都沒告訴林姝涵沈思遠的存在，就是要斷了她所有念想，她纔會開啓新的人生。
關北海深深地看了林姝涵一眼，然後化作一陣陰風，消失在了屋內。
至於方誌鵬，真當警方是吃素的嗎？警方已經盯上了他，被抓是遲早的事情。
林姝涵漸漸停止了哭聲，此時她的精神都有些恍惚，感覺昨晚所發生的一切都有一種不真實感，彷彿是在做夢一樣。
甚至讓她有些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感覺。
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就準備起身，準備刷牙洗臉去上班，就在這時，窗外吹來一陣風，吹起茶几上一張薄薄的紙，飄飄蕩蕩，緩緩落在了客廳的地上。
林姝涵彎腰撿起。
這是一封信。
一封關北海寫給她的信。
也是一封情書。
是關北海寫給她的最後一封情書。
上學的時候，因爲學校不給搞男女關係，所以他們只會偷偷寫信，用這種方式交流，那時候關北海給她寫了許多情書，至今還被她珍藏。
最近寫的一封，是他們結婚那天，在婚禮現場，他朗讀了那一封情書。
“原來，不是做夢。”
林姝涵低聲喃喃，嘴角噙起一絲笑容，可是淚水卻又是止不住滾滾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