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塔麗婭並非‘天生瘋狂’，這一點仙德爾尤爲清楚。

但那又是個漫長且不道德的故事了。

“…小仙德爾喜歡的東西很古怪，異種。否則她怎麼會領你上門？只要一隻手臂，我就給你細講講，她每夜怎麼樣安撫自己…”女人粗魯推開仙德爾，湊近羅蘭，露出一口黃牙。

嘴裡充斥着石楠花的氣味。

羅蘭下意識皺了下眉。

這股味道…

“我託人從聖十字帶回來，蠢異種。都是聖童最潔淨的白血…”

羅蘭默默轉頭看了眼仙德爾，意思是：

不止牧師？

仙德爾俏皮地聳了下肩：‘你不是個合格的教徒。’

“羅蘭·柯林斯，導師。這位是羅蘭·柯林斯，費南德斯·德溫森——審判庭之梟的副官，我的隊友，伊妮德·茱提亞的情人…我想總有你重視的身份？他不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在某個名字跳出來後，納塔麗婭猛地擡頭盯住了羅蘭。

像即將俯衝撲擊的鷹隼。

“…伊妮德·茱提亞…啊…我知道…我知道她…一個…氣味獨特的…她的情人？”納塔麗婭咂了咂嘴，背起手圍着羅蘭轉了半圈：“只是你審判長的…情人？”

女人回過頭，看了眼面色不改的仙德爾。

“還是…你們共享的…”

話音未落。

她忽然伸手按了按羅蘭的羅蘭，又在對方錯愕躲避前移開了手掌。

藉着竈臺縫隙間的火焰舉起來。

大手比了比，嘿笑起來：“…你給自己找了個峽谷毀滅者，小仙德爾。人形異種都這樣‘與衆不同’嗎？”

「聖十字的人都下流的可怕。」

-

理論上，我也是聖十字的人。

「我沒繞開你。」

“我是人類，納塔麗婭女士。就像仙德爾所說，今天拜訪您——”邊說着，羅蘭默默側開身，兩隻手也不自覺地下垂了。

納塔麗婭擺了擺巴掌，趁羅蘭不注意，順着收回的軌跡向內，撓了撓鼻子——順便，順便猛吸了口氣。

“你唯獨騙不了我，小異種。就像花街的一眼就能瞧出誰徒有其表。你身上都是‘異種’的氣味…”

話音一頓。

她再一次轉回去，盯着仙德爾看了半晌。

笑得有些嚇人。

“原來如此…來吧，小仙德爾，蠢異種。來吧，讓我們坐下談談…”

她領着他們離開廚房——在此之前，仙德爾默默用水壺澆滅了竈臺上的火焰，解放了那兩片受罪的麪包。

坦白說，客廳沒有能夠‘坐下談談’的地方，納塔麗婭只是將沙發上的衣物、斷了釦子的疝氣帶、幾張鼻涕紙、一些說不上到底珍貴不珍貴的老書和畫着花紋的人頭石雕推搡到地板上。

（還有個摔裂了。）

這才堪堪騰出兩個人的位置。

她坐在地板上。

“說說看，小異種，你這樣的‘東西’找到我…”納塔麗婭搓了搓手掌，似乎還在意猶未盡：“凡事都有代價，你明白嗎？”

女人眼中滿是貪婪。

“我明白，女士。”

羅蘭頷首。

“我希望您能…”羅蘭頓了頓，看着矮於自己幾寸，視線正當當瞄準不正當位置的女人，下意識疊起了腿：“我希望您能先給我講一講聖女遴選。”

「這動作是不是對你有些困難。」

-

閉嘴。

“我是說，仙德爾並不清楚的那一段。”

納塔麗婭舔了舔嘴脣。

聖女遴選…

小仙德爾的情人關心起聖女遴選來了…

“如果你因爲並不存在的過去拋棄她，我保證你活不到下雪的季節…哈…克拉託弗家的女人…”

羅蘭搖頭：“仙德爾是聖女，或者妓女，對我來說並不重要，納塔麗婭女士。我有個朋友被選中，又僥倖在比賽中得勝，所以——”

“‘僥倖’？”納塔麗婭玩味：“純潔的靈魂沒有僥倖，異種。你的朋友…她是富人嗎？”

“不。”

“她成年了嗎？”

“不。”

“她是儀式者嗎？”

“不。”

接連三個‘不’，讓納塔麗婭的語氣愈發歡快：“那麼她一定甘之如飴了，異種。”

甘之如飴。這詞讓羅蘭不由自主轉向了仙德爾。

對方也說過同樣的話。

“讓我想想。”

納塔麗婭揉搓手掌，視線先是集中在羅蘭的眼睛上，幾秒後，不知想到什麼，遺憾移開，轉到了他的耳朵。

接着，搖了搖頭。

又到腹下。

瞥了眼笑容越發誇張的仙德爾。

悻悻移開。

“…這個秘密值不少錢，異種。”

“我有的是錢，女士。”

“所以說蠢異種。談判時講出自己富有，幾乎等於告訴對方‘快來搶劫’——當然，我可不要你的錢…”納塔麗婭點了點額角的花紋。

這時，羅蘭才注意到。

她指頭與指甲的縫隙中佈滿了細小的、淺棕色的絨毛。

“我要你的手指…十…”

仙德爾咳嗽了一聲。

納塔麗婭一頓，旋即改口：“五…”

又咳嗽了一聲。

“三…”

咳嗽。

“仙德爾·克拉託弗！一切秘密都需要付出代價！三根是底線！”納塔麗婭扯着嗓子嚷：“別以爲你是我的…”

“我認爲三根手指是個合適的價格，女士。但我要怎麼‘付’給您？”羅蘭輕快說着，邊打開手掌，翻來覆去。

“怎麼付？”納塔麗婭眼神陰森：“如果你願意，就現在。”

“現在？”

“現在。”

“在這兒？”

“就在這兒。”

咔嚓。

銀光一閃。

鋒利的刀刃在掌前打了個轉。

食指、中指、無名指。

三根帶着血絲的指頭落在納塔麗婭面前。

特別的是，女人並未對此感到驚訝或喜悅。她只靜靜看着面不改色的羅蘭，專注於他很快止住的金色血液：“我從未出過錯…”

接着。

在羅蘭的驚愕中，一把抓起那三根指頭，和着金血，囫圇塞進了嘴裡。

不一會。

咯吱咯吱的咀嚼聲成了房間裡唯一的聲音。

“唔…海妖的喉嚨…當然…這多麼簡單就能看得出來…你的魅力甚至能讓小仙德爾俯首…”

咯吱咯吱。

咀嚼。

“哦？古代天使的血液。哈…我就知道…看到黃金流淌時我就知道…”

咯吱咯吱。

咀嚼。

咀嚼…

咀嚼聲一停。

納塔麗婭幾乎要把自己的棕眼球從框子裡擠出來！

她掐着自己的喉嚨，哀嚎一聲倒在地板上，炸開的「神秘」掀起泛起一股無形的震盪！

“是蒼穹…蒼穹的…”

她倒在地上，眼珠卻直勾勾盯着羅蘭。

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中，嘴角卻不自然地向上勾着。

“我是對的…我就知道…我一直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