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倫蒂拉喜歡茶話會的成員。就像這組織的名稱一樣:茶話會。
比起教派,他們更多的是談論些漫無邊際的話題,偶爾誰來插科打諢,罵罵咧咧詛咒幾句,又很快投入到另一個話題中——埃倫蒂拉想象,假如生活中,在真正的醒時世界,她若有幸加入到他們中…
她每一天都要快樂的像只唱不停的鳥兒了。
“和我的儀式很像,對嗎?”就‘聖盃’一事,埃倫蒂拉嘗試着發表自己的看法。
她想加入他們。
“我還是不明白怎麼會有人砍掉女兒的腳,再把它換成鐵的…”蘿絲嘟囔不停,被羅蘭踢了下小腿。
“就像我也沒有弄明白,聖十字的聖女爲什麼非要像妓女一樣。”仙德爾的話讓埃倫蒂拉大吃一驚。
妓女?
恩者在上。
這是形容…還是真真正正的‘儀軌’?
埃倫蒂拉沒有見過蒸汽車,可妓女…
這個詞多少在書中出現過。
“當然是事實,埃倫蒂拉小姐。這也是柯林斯先生擔憂的地方,”仙德爾轉向羅蘭,臉上多了些親熱與興奮:“不過好消息是,有人能滿足我們的好奇心了,羅蘭——等你的愛麗絲幹完自己的活,回來可以給我們談一談聖教士們的尺寸話題…我倒對‘百裡挑一’…”
“克拉託弗,”蘿絲眯眼:“你也參與過聖女遴選。我看,沒準也…”
“我的血肉與靈魂都屬於一個人。”
“每次一個?”蘿絲冷笑。
仙德爾不急不鬧,倒是有些驚訝:“書籍果然能教人長進。”
埃倫蒂拉左右看了看。
她倒不怎麼在意桌上的硝煙味——說真的,一個連‘愛’和‘孤獨’都分辨不出的‘孩子’,你很難同她講清楚,桌面上究竟在發生什麼,因爲什麼發生。
伊甸經幾乎算是她‘短暫’人生中最重要、也最熟悉的一本經了。
她很難想象,所謂‘聖女’,竟能和某個極不體面的詞畫等號。
蘿絲也一樣。
這也是她第一次從仙德爾口中聽到‘不爲人知’的隱秘——關於聖十字。
畢竟有個主教親人,從小就生長在最聖潔的地方…
“我說過,羅蘭,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對於你那位朋友來說。”仙德爾漫不經心地掃了下前額的絲縷。
她自然見過,也聽羅蘭常提起過科爾多尼一家。
守舊古板的皮匠父親,和倫敦多數窮人孩子一樣沒什麼見識與未來的女孩愛麗絲·科爾多尼。
對於這種家庭,孩子能夠參與到聖女遴選中,無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在哪做妓女不一樣呢?聖十字的妓女服侍的還是身上滿是香料氣味的乾淨人。
“那姑娘的命運已經遠超其他人了。”
在這件事上,仙德爾認爲羅蘭不該干預。
沒準。
她甘之如飴。
“只因爲一個謠言?”羅蘭問。
“既然有了儀軌,就不全是‘謠言’了…”仙德爾緩緩搖頭:“那是一枚奇物。確切說,是‘沒有過用處’的奇物…據說,通過奉獻潔淨的血與靈,凡人能夠得一個比肩神靈的剎那…”
仙德爾食指敲了敲桌面。
“願望。”
她說。
“聖盃能夠有限度的實現一個願望。”
“對於渴望永生的儀式者來說…”
“足夠了,不是嗎?”
………………
聖盃令人心馳神往。
是否‘神靈給予凡人的恩賜’並不重要——當它被稱爲奇物時,一切的儀軌與禱告就變成了天秤另一端的砝碼:代價。
啓動它要付出代價。
“在「黃金修女」以前,聖盃沒有真正啓動過…不,確切說,「黃金修女」晉升神靈侍者,目前也沒有人知道,到底是不是因爲聖盃的願望…”
仙德爾提到了聖十字的神靈侍者。
名字羅蘭並不陌生。
半年前,有個蠢貨正企圖在大地上降臨神國,想邀請的正是這一位。
“在我看來,這不過是恐懼死亡的腐朽者們的一次又一次的掙扎…”
仙德爾對‘聖盃’不屑一顧。
倘若真有能實現願望的奇物——她是說,有別於妖精之瓶的、不曲解使用者言語與想法的奇物…
它的價值會比整個聖十字還要高。
最重要的是,聖盃有別於多數奇物:啓動它的代價並不需要使用者親自支付。
這恐怕也是聖十字高層樂於每年專注儀式的原因了——非要說他們信仰足夠虔誠,不如說倫敦東區每個努力工作的工人,都有天能夠像泰勒或雪萊家族一樣富有。
“通常聖女被‘使用’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年,”仙德爾說:“三年後,你的朋友就徹底自由了…帶着足夠她享用一生的財富離開教會。”
蘿絲冷笑:“恐怕她活不了三年。”
“上一任聖女還活着,雪萊,”仙德爾滿臉疑惑:“還是說,你沒有見過長壽的妓女?按道理來說,以你的出身不該不瞭解這些知識的…”
很好。
羅蘭失去了第三根雪茄。
以及第四根。
“聖盃…可我連儀式者都沒有聽說過…”埃倫蒂拉輕嘆。
趁着躲避投擲物‘不小心’迎面撞進羅蘭懷裡的女人沒有空安慰她,蘿絲也一樣。她忙着‘不小心’往仙德爾腿上倒熱茶呢。
房間裡只有哈莉妲閒着了。
“…再喝些茶吧,埃倫蒂拉小姐。”女僕好像見慣了這場面,絲毫沒有阻攔的想法,只輕手輕腳更換掉埃倫蒂拉麪前的餐具。雖然夢境中一個響指就能做到,但她仍忠實履行着女僕的責任:“您成了主人的朋友,以後必然會聽到更多有趣的故事…”
“主人很樂意結交有趣的人。我想,只要您有空閒,每晚都能來做客。”
有趣?
我嗎?
埃倫蒂拉勉強笑了一下:“我沒什麼特殊的地方…”
“也許您有,或者沒有。這取決於主人的看法,並非您自己。”
埃倫蒂拉沉默。
朋友…
誰會和她這樣沒有一丁點知識,兩條畸形腿的女人做朋友?
茶話會裡的人都身負不凡的力量,又那麼優雅…溫柔…彬彬有禮…
“我他媽要燙死你克拉託弗!”
“髒話就像你的親人,雪萊。”
“你連親人都沒有!”
“其實你心裡清楚,我們到底誰沒有,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