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虎帶來的白蓮教徒不必受羅蘭‘指導’。這些隨兄弟二人踏遍大江南北的，自有一套或數套應對敵人的陣法或法門——羅蘭不清楚，總之他們對這種玩耍似的廝殺並不感興趣。

雖然這些人都明白，這俊俏到甚至讓男人心生好感的先生有能耐單對單放倒他們任何一個人——可真正打起戰，誰又和誰單對單呢？

讓他們真正像個孩子一樣上趕着追逐羅蘭的，是接下來的‘課程’。

有關「神秘」的。

也是最犯忌諱的。

可以這樣說：自從踏上這片土地，截止到目前，羅蘭所作所爲沒有觸犯任何當地律法（看在他是洋人的份上，哪怕稍有不妥也算不得什麼）。

可一旦教授這些叛黨有關「神秘」的知識…

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記得，審判庭好像不允許知識外流。”蘿絲說。

仙德爾表示審判庭不會知道。

況且…

據她觀察。

即便審判庭發現，羅蘭也不會有任何麻煩。

“…「秘」是一種‘力量’。像火，或者水。拳頭，刀鋒，聲音，陽光。”

羅蘭沒有能耐複述在書庫裡看到過的知識，用上最粗淺的表述，倒恰好適合這些同樣肚子裡沒什麼墨水的。

他告訴他們如何操縱那些被他成爲‘小鬚鬚’的觸角，如何在入夜後前往眠時世界補充白日所消耗的力量，什麼是「偉大之術」，什麼又是「無形之術」——「儀式」真正能夠帶來何種輝煌璀璨的效果。

以及。

十冠神所代表的數十條道路的名稱。

奇物的代價。

準則物，學徒，秘術三角。

一個凡人該如何通過接觸準則物入夢，製作心錨，晉升學徒，尋找並通過完成升環儀式成爲真正的儀式者——羅蘭教給他們的東西並不能讓這些叛黨對抗高環儀式者。

可這種無形的力量，成體系的知識，將會給這片土地造成更加深遠且龐大的影響。

不僅馮如鬆。

‘聽課’的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

他們屠殺了太多洋人，此刻面對羅蘭，卻再不願提到這些時常津津樂道的‘趣事’——雖然羅蘭本人對此並不在意，可白蓮教衆們願意保持這‘微末’的剋制，以表達對這位年輕、俊俏，且絕不藏私的老師的尊重。

教衆們沒有太多能夠給的了。

馮如鬆和馮虎不一樣。

作爲白蓮教的‘首領’，他們該對羅蘭的付出給予回報。

譬如。

一本密傳。

“我已經教會你們如何通過「秘」來解讀珍寶。”

馮如鬆帶來的木匣中放着一枚獸首形的玉佩。

這是寶物，從前他們弄不明白該如何‘閱讀’或‘使用’的寶物——直到羅蘭教會他們。

“沒有我們的友誼珍貴。”

“和洋人交朋友？”

“凡事都有意外。”

羅蘭笑了笑：“這是密傳。說不定裡面就有解決你們眼下大麻煩的東西…松樹先生，你和你的哥哥商量了嗎？”

想起早前和自家兄長的對話，馮如鬆的表情有些古怪：“這件事就不必和他商量了。”

羅蘭沒再推辭，伸手握住那枚獸首玉佩。

質地溫潤的玉石散發着一股羅蘭熟悉的力量——在他成爲儀式者的時候，從費南德斯身上感知到的力量。

偉大之術。

………………

「名稱」：偉大之術其一

「類型」：秘術學（陣）

「描述」：罕見的技巧，「場」的進階。

一種罕有人掌握的高端技巧。

在多數愚人手中，「陣」並不會與「場」有過多區別——甚至對他們來說，耗費更多的「秘」鋪展一個並不能帶來更多優勢的擬真領域，只會讓他們在戰鬥中以更快的速度落敗。

而對於少數聰明人來說。

這消耗驚人的力量在戰鬥中，必將給予深研者豐厚的回報。

當然，前提是他有足夠的「秘」用來揮霍。

……

…………

蘿絲這兩天過得有些無聊。

倒不是因爲這夥叛黨的行爲，而是羅蘭成天到演武場上去，沒了時間陪她——仙德爾和尤蘭達倒整日湊在一起，相互交流着兩個國家的知識，就她所見的，那聖女候補已經給出去許多珍貴的東西了。

譬如一些機器的圖紙。

雖然她說這是羅蘭授意，天性貪婪的飛賊也絕對聽不得‘白給’這詞。

她就從不白教人佔便宜。

從來都不。

無所事事的飛賊就只能和克里斯汀打牌解悶，要麼領着馮野花到處在村子裡爲非作歹，稱王稱霸——這倒讓許多孩子對待這‘碧眼洋人’的態度有所改觀。

往壞的那方面改。

一開始，孩子們認爲這是個‘惡毒的、和海那邊洋人一樣製作毒藥、企圖侵略他們的壞人’。

現在。

他們認爲，她只是個和金眼先生一樣的傻瓜。

蘿絲對此並不清楚。

還沾沾自喜，告訴仙德爾，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已經和白蓮教的多數‘未來’打成一片，令他們乖乖聽話——關於打成一片還是打倒一片並不重要，仙德爾只從那些年長的教徒眼中看到了憐憫。

真丟人，範西塔特。

蘿絲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快樂。

太陽升起來，就領着比自己要小上不少的孩子軍團呼嘯而來，呼嘯而去。要麼闖入演武場，結結實實挨一頓揍——美其名曰：奇襲羅蘭。

然後被羅蘭一個人奇襲個遍，頂着嘲笑鼻青臉腫的回來。

蘿絲認爲這是一種訓練。

比演武場長上那些舞弄木刀木槍的青年要來的‘真實’——畢竟，哪個敵人會給你準備時間？

‘那你爲什麼不參與進來，蘿小姐。’

有個膽大的孩子問。

‘奇襲？我和羅蘭是朋友，我怎麼能下得了手？’

孩子們纔不信。

他們覺着，蘿絲是怕自己被揍的鼻青臉腫才支使他們——還有個私底下去找了仙德爾，問她蘿絲和羅蘭究竟誰更‘厲害’。

仙德爾的回答很微妙。

‘我不知道他騎沒騎過蘿絲…孩子，我沒有親眼目睹過，雖然我很樂意旁觀——我想，蘿絲是贏不了的。’

她對那一臉疑惑的男孩說。

後來。

男孩告訴了另幾個男孩。

另幾個又告訴了他們的長輩。

然後他們就被長輩們禁止了和仙德爾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