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遠東之地的人文風貌習俗,羅蘭趁着這幾日家中雞飛狗跳,偷閒時從尤蘭達嘴裡聽了不少。
令人心馳神往。
他驚訝發現,有些看似背道而馳的,實際到了一定程度後,幾乎都是同一種做法。
尤蘭達也從羅蘭口中聽了許多有關倫敦的趣事。
她現在承認了。
自己刺殺維多利亞的行爲實在愚蠢。
除非她能有辦法將倫敦城炸個粉碎。
或者降低點難度。
將上議院炸了。
那麼,一切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嗎?
她不敢肯定。
總之。
她已經平靜下來了。
等待伯特蘭的秘密,等待羅蘭·柯林斯放她離開。
到時。
她會乘一艘船,回到讓她能夠從容鬥爭、赴死的故土。
遺憾的是。
她沒法將小姐的屍骨帶回去了。
‘…柯林斯先生。貴國有些女士相信骨粉能夠讓她們的皮膚變得細膩。’
羅蘭就沒有再往下問了。
幸好蘿絲和仙德爾閒不下來。
兩個人的每一次‘交手’,都能惹出不小的亂子,譬如最近。
她們正比着給這棟房子花錢。
先是仙德爾。
她花大價錢拍了一件雕塑。
沒過兩天。
蘿絲就花錢買下了一座嵌滿寶石、鍍了金的座鐘。
接着。
仙德爾立馬添置了一架鋼琴。
蘿絲緊跟着配上一把絕版的手工精雕的豎琴。
油畫、古董懷錶、名家手稿、寶石戒指,甚至寶石本身——到了比無可比、添無可添的地步,兩人又開始打起羅蘭的主意。
仙德爾給羅蘭買一隻手杖,蘿絲就送一條圍巾。
一個買了靴子,另一個就要帶來一件更高價值的。
羅蘭私下裡問過她們。
蘿絲倒不缺錢。
詹姆斯·雪萊寵她寵得厲害,況且,這也只是一點‘小錢’。
仙德爾明面上是比不上蘿絲的。
但耐不住她有辦法。
‘我用了加里·克拉託弗的錢。’
灰髮姑娘笑吟吟回答了羅蘭的問題:你的零花錢還夠嗎?
‘他那麼老,很快就要死。錢對他來說有什麼用?不如給我花。’
羅蘭:……
‘你用錢嗎?他還有許多存款,我偷幾張單子出來給你。’
不。
不用了。
仙德爾。
羅蘭很慶幸抑制住了自己那顆非要看熱鬧的心臟,否則等這比賽白熱化,說不準仙德爾會從主教閣下那兒拿出點什麼來。
「你該慶幸你那金頭髮的霸主級糧倉小姐,沒有治好她那蠢病。」
「否則,再加上一個泰勒,這棟別墅就快要遭高環儀式者洗劫了。」
尤蘭達私底下沒少調侃羅蘭。
她的‘改變’是件好事。
至少蘿絲看她順眼許多(自認爲精明的飛賊小姐還沒有意識到,在她和仙德爾的‘戰爭時期’,究竟是誰整天陪着羅蘭聊天)。
她們一同用餐,偶爾聊上幾句東方與倫敦的趣事。
尤蘭達提出的那個名字也得到了兩人的贊同——特別是蘿絲。
她總感覺‘瞳中扉’要比‘銅眼之神’高明許多:‘銅眼之神’是仙德爾的主意,那麼她爲什麼喜歡瞳中扉,答案顯而易見。
什麼理由都有可能。
唯獨不會是‘高明’。
接着。
又過幾日。
金斯萊登門了。
偵探先生帶來了好消息。
“我查到了。”
他一將帽子交給哈莉妲,就開門見山。
“鐵百合,伯特蘭,紡織廠,我查到了線索——”
偵探眼窩深陷,這幾日的奔波讓他看起來有些憔悴。
“沃克。”
他抄過哈莉妲端來的水杯一飲而盡,毫無形象地把自己扔進蘿絲剛買來的沙發裡。
“褲子把我的沙發弄髒了。”
“如果我是你,羅蘭,我就等得到消息後再惹人生氣。”
“…那你等一會再和我的沙發說對不起吧。”
和羅蘭交朋友有個好處。
尤其是一些表情不豐富的人。
“我現在知道泰勒先生,這樣一位知名的傑出商人,爲什麼總在你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金斯萊翻了翻眼睛,不僅用力蹭了幾下軟靠,還將自己那滿是灰塵的外套扔在沙發上。
哈莉妲欲言又止,徘徊幾次後,最終也沒伸手去拿。
先生…
不是真的在意。
“吉姆·P·沃克。我打聽到,他似乎和十年前的紡織廠縱火案有關係。”
“說說看。”
金斯萊告訴羅蘭,這個年輕人在花街幹着攬客的活,丟了一隻腳。
他們都叫他‘木腿船長’。
“他在海上工作過?”這方面,羅蘭也算有點發言權了——水手們喝多了總愛大肆宣揚自己的重要性,尤其在船上時的工作。
船長無疑是最好的。
“不。”
金斯萊搖頭。
“他不是水手,也沒有登上過任何一艘船——他可能都不會游泳。”
金斯萊用食指點了點脖子。
“項鍊。”
吉姆·P·沃克,這斷了條腿的男人總戴着一條圓形的銀舵頸飾,手腕上也有許多零碎的船錨鏈飾。
如此熱愛似乎還不夠。
他甚至在身上紋了許多船錨的圖案。
(據和他約會過的女人說,吉姆·沃克總沒完沒了地模仿那些水手——不恰當的粗魯,恰當的貧窮。)
“這麼說,木腿船長是縱火案的倖存者囉?”
羅蘭問。
金斯萊卻不敢肯定。
一貫嚴謹的偵探並不能確定這一次消息的準確度。
因爲丹·巴奇查閱後告訴他,那場縱火案中,沒有幸存者——可就金斯萊調查,案件中死亡的某個女人的丈夫的情人,她的弟弟曾見過他。
哪怕只是一眼。
金斯萊僱了輛馬車,找上門,又請了個畫家將他的描述落在紙上,到花街比對。
“那就是吉姆·沃克。”
金斯萊說。
“他以前可不叫這個名字。”
吉姆·P·沃克,在那情人弟弟的口中,原本應該叫‘勞埃德’。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金斯萊十分吃驚:“我的僱主竟願意挪動他高貴的屁股了?”
羅蘭說他不是不肯挪。
只怕挪了兩天回來,這棟別墅就成白金漢宮了。
金斯萊環視客廳,片刻後,頗贊同地點了下頭:“我建議你帶上一個。”
“一個什麼?”
“一個你的情人,隨便選一個。就像兩個要把對方鼻樑從後腦勺打出來的拳擊手——拿走一個,另一個就停下來了。”
羅蘭吃驚:“你背地裡倒風流!”
金斯萊頃刻黑了臉:“向我道歉,羅蘭。你有什麼資格講這樣的話?”
“這不是侮辱。”
“我認爲是。向我道歉。”
“那你先給我的沙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