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在上！你偷了什麼出來？！”
忙完自己借錢事業的飛賊帶着她的女助手，和羅蘭在教師樓的後院碰面了。
她大包小包，哈莉妲也大包小包，兩個人就像去市場進貨一樣——羅蘭就顯得輕省許多，只抱着鐵籠。
飛賊扔下口袋，風風火火地闖過來，揭開絨毯。
裡面的小動物已經把鐵籠吃了個洞。
“…你偷了頭鼴鼠？還是刺蝟？”
“是‘買’，注意你的用詞，蘿絲。我不是竊賊。”
“哦，你用多少錢‘偷’來了這頭鼴鼠？”
“六十鎊。”
“你肯定瘋了。”
“這是異種，親愛的。”
“什麼親愛的…哈莉妲還在場…”
蘿絲總會注意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
羅蘭後面花了五分鐘介紹針鼴，對方倒不吃驚凡人能夠捕獲異種。
不如說，許多異種尤其青睞凡人。
她驚訝的是，羅蘭的命運似乎像老湯姆讀的那些小說裡的主角一樣——獲得寶劍的騎士，下一章就要和戰馬一齊面對敵人了。
“…六十鎊。我怎麼買不到這麼便宜的異種。”有人開始嫉妒。
「考斯特的沉默之握」花了她兩千四百鎊，你知道偷多少東西才能賺來兩千四百鎊嗎？
“如果我沒記錯，你至少還有九萬鎊的存款。”
“那不一樣，羅蘭。錢當然越多越好。”
蘿絲和羅蘭的看法不同。
不止是對金錢，而是對一切東西抱着強烈的佔有慾。
“所以，你可以升環了？”
話裡話外透着酸味：“詹姆斯說，我或許還要等上幾年…他說我已經是罕見的天才了。”
“我們先忽略罕不罕見的問題，蘿絲，你爲什麼要偷這東西。”
羅蘭攪了攪麻口袋，捏出還剩下半盒的小羊腸。
“嗯…”
少女眨眨眼，扭身背朝哈莉妲，往前湊了小半步：“…我可不知道這是什麼。幹什麼用的？”
在那泓熾熱的泉眼凝視下，羅蘭也向前湊了一小步，神神秘秘地小聲告訴她：
“做飯時套在手指上，以防弄髒了手。”
蘿絲作勢要咬。
“一點都不浪漫！”
實際上，這盒小羊腸是在一位歷史老師的牀頭髮現的。當蘿絲領着哈莉妲翻進屋時，他正摟着一個姑娘呼呼大睡呢。
“是學生。”
蘿絲挑起一邊的眉毛：“我把她和他的衣服都拿走了。”
會發生這種事是必然的。
“你不打算讓你的‘愛麗絲’轉到好一點的學校？比如專門給那些真正的小姐們創辦的…”
蘿絲隨手拎起口袋。
三個人不必原路返回，只要找一堵結實的牆。
“我還沒想好。科爾多尼先生已經很久沒有到藥鋪來了。叔叔也不讓我去找他們，說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你應該能明白吧？”
蘿絲表現的十分不屑，踢了腳碎石：“又是傳言，傳言。我看你叔叔那朋友也不怎麼聰明，竟拒絕了一個天大的好機會…”
和執行官成爲朋友，的確算是鞋匠先生人生中最好的一次機遇。
羅蘭倒是理解他爲什麼不來，以及普休·柯林斯爲什麼不許他上門拜訪。
這是成年人與成年人之間的默契。
“他害怕我的衣裳。”
“所以他活該，他的女兒也活該。她早就該被其他更大的女孩欺負，毆打，讓她喝糞水和每個月的…”一旦涉及羅蘭，飛賊小姐可就要使用最惡毒的言語：“然後，被男人**，等回了家，大着肚子哭…”
“死在生產時，留下一個永遠痛苦、悔恨的父親…”
羅蘭忍不住笑了幾聲：“如果你的手段能有講話一半惡毒，恐怕仙德爾再也不會惹你煩了。”
連哈莉妲都看得出來，這位範西塔特只是嘴上強硬。
永遠都是。
她被伎女養大，生長在那樣一個不必批准就能上天堂的地方，可在某些方面往往單純的還不如八九歲的孩子——倒是嘴巴能說，各種下流骯髒的信手拈來。
心眼和嗓子都淺着呢。
“讓我想想吧，蘿絲。叔叔原本打算搬走後，把藥鋪租給威廉·科爾多尼——非常便宜的價格，讓他帶那姑娘時多個營生。你沒有見過他，不知這人多固執。”
就憑他寧死不去工廠，羅蘭就能猜到，愛麗絲的生活不會隨着時間而變得更加富裕。
“爲什麼不去？”
“也許是…榮譽，尊嚴，之類的？”羅蘭聳聳肩：“我原來幫過他一次，提供了幾張皮鞋的設計圖。後來，聽說有其他‘更知名’的鞋匠仿製，搶了這活。”
“他只富裕了不到半個月。”
蘿絲狐疑，上上下下打量羅蘭：“你還會設計皮鞋？我怎麼不知道？”
“坦白說，我身上發生的許多事你都不知道。”
談到這個話題，羅蘭神色稍顯凝重。
“比如我的親生父親並不是泰利斯·柯林斯，而是一位聲名顯赫的公爵。他近日委人找過我，說要讓我回歸家族——你知道，我一度避免自己陷入繁文縟節的泥潭裡，又不缺少財富，很抗拒多上一位‘父親’。”
“他強烈要求我更改姓氏，到好的學院讀書，成爲真真正正的‘上流’人士——可我不願意。”
“我更想要出海，先從水手做起，然後，等熟了船，拿上一筆錢，買一條自己的，做個自由自在的海盜。”
“這纔是我要的生活。”
羅蘭抽了抽鼻子，眼尾泛紅。
“可他不同意。”
“說海盜都是罪犯——怎麼會呢？”
“他們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一批人了。假如找齊了幾名夥伴，我就要立刻、馬上揚帆起航，去曠闊無垠的大海上探索未知的世界…”
“而有些秘密，唯真正自由的人才能發現…”
起先蘿絲還認真聽。
越聽就越不對勁。
她落到後面，用肩膀撞了撞高出半頭的女僕。
“你瞧，不是我說他壞話吧？”
飛賊分出一根指頭，悄悄點了點前面的男人。
哈莉妲卻眉眼彎着，溫聲回覆：“柯林斯先生有着非同一般的想象力，小姐。這也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他的魅力是那張臉和從不認輸的嘴，”蘿絲翻了翻眼珠：“以後，還得加上一個永遠替他說話的僕人了。”
哈莉妲同意。
並且以此爲傲。
她注視前方，就像忠實的獵犬永遠緊盯自己的主人。
“我還打算瞧瞧他的升環儀式什麼模…”
不等蘿絲說完，前面的人忽然轉了過來。
“大！秘！寶！”
突如其來的喊聲驚飛了幾隻牆頭守夜的烏鴉。
“是！真！實！存！在！的！”
蘿絲嚇了一跳，緊接着聲音左右張望——有些房間的油燈被點亮了。
不出半分鐘就要有人來。
“你這個混蛋！柯——你這個…你這個…！”
氣急敗壞的飛賊沒有一次不是‘完美盜竊’——除了今天。
她得落荒而逃了。
“蠢貨！白癡！我要把你的肩膀咬爛！”
“是！存！在——”
“閉上嘴！”
哈莉妲忍着笑，縱身向上一躍，拎着口袋，輕巧翻過了圍牆。
月色下，三道影子你追我趕，飛快穿過巷口，嘰嘰喳喳地消失在盡頭。
“是存在的！”
“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