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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們的密教準則 - 第219章 Ch218 來撒個謊吧字體大小: A+
     

    第219章 Ch.218 來…撒個謊吧

    曠日持久的黑暗之後,迎來的是更深邃的黑暗。

    故事裡可不是這樣講的。

    蘿絲沿着小路,手指劃過牆壁上的厚灰燼——這裡曾是象幫的據點,也是最初的姐妹們的家。

    後來,越來越熱鬧。

    也越來越有‘家’的感覺。

    如今天降塵埃,蘿絲一個人漫步於此,滿目只見瘡痍。

    這裡空無一人,多數炸死在數日前的遊行中,少數頭也不回地逃了命。

    還有一些被審判庭捉住,反抗或不反抗,最終都被活着投入了烈焰。

    她站在這裡。

    能聽見遠處喜悅的頌歌。

    那是市民們歌頌聖誕將至,亦是對昨日保護了市民的警察們的讚揚。

    蘿絲高高仰起頭,望向陰霾天際。

    《伊甸經》裡的天使被地上的凡人用燃火的箭矢射死後,變成了一捧捧灰燼落下。

    大地上佈滿陰影。

    每個人都是婊子養的。

    男人們脫胎而出,舔着鑲金絲的流蘇肩章,撓着自己臉上破了的膿皰,大聲唱着‘我愛這世界’;

    女人們挺着八個月的孕肚,渾身泛着腐臭,在幾個男人身旁邊笑邊問‘誰做我孩子的父親’。

    這個世界和她從小見識到的一模一樣,毫無改變。

    是一把鐵錘,每日都從天落下,重重砸她。

    只要她彎了腰,向每個不該受尊敬的鞠躬。

    ‘我討厭這個世界,羅蘭。’

    少女掌心朝上,試圖接住那雪一般下落的灰色塵埃。

    然而落到掌心的,只有另一隻手。

    一身教服的黑髮青年披着風衣,圍着黑棕交雜的蓬鬆狐狸毛圍巾,髮尾在冬風中飄蕩。

    “我們該走了,蘿絲。”

    羅蘭看她慢吞吞轉了過去。

    然後,俯下身,捂着臉,抽泣起來。

    莉莉安·蘿絲·範西塔特和羅蘭不一樣。

    後者的寂靜長夜終究迎來了拂曉,他不止擁有一顆太陽——雅姆·瓊斯,妮娜·柯林斯,普休·柯林斯,伊妮德·茱提亞,切莉·克洛伊…

    他不止擁有一顆太陽。

    而蘿絲卻從未見過日出。

    鑽石安妮並未照亮過她的世界,可如今,有個人卻告訴她:那無形的太陽,由始至終都不曾遠離你。

    她大腦混亂,像剛長出乳牙的孩子一樣總想發狠似的咬點什麼。

    她痛恨着自己,卻又不知該痛恨什麼地方。

    羅蘭靜靜聽着她發泄。

    他宛如一尊身織黑色長羽的雕塑:蒼白的皮膚,蜜色的雙眼,鬢髮打着卷。在深沉暮色中寧靜地望着於雕塑旁抽泣的女孩。

    她或許是丟了糖,或許是丟了母親。

    對於一個年幼的孩子來說,這兩者都令她足夠痛苦。

    “如果我愛的人在地獄。”

    羅蘭輕聲開口。

    “那麼,我就絕不會前往天國。”

    他拉着她的手,用力把她扯了起來,扯進自己的懷裡,埋進那禦寒的軟毛圍巾裡。

    “你打算去哪,我的莉莉安,我的朋友。”

    耳畔唯有含着羞怯的嘟囔。

    “…你這個瀆神者。”

    她推開羅蘭,反覆念着‘朋友’,凝視那泓金色的潮汐。

    “我們是朋友。”

    “當然。”

    “伱說過,會幫我。”

    “當然。”

    “…我要海曼家付出代價,羅蘭。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蘿絲平靜說道:“我見那海曼家的兒子,能屈指彈碎匕首——我不會讓你冒險,我更不會自己去幹那送死的蠢事。”

    “羅蘭。”

    “想個辦法…”

    “幫幫我…求你。”

    “安妮…”

    “安妮不能就這樣死了…”

    “這世界上…我再沒有別人了…”

    她碎念着,魔怔一樣陷入了一個無法脫出的循環。

    一個竊賊,能用‘天真’來形容嗎?

    那要看和誰比。

    在羅蘭看來,莉莉安·蘿絲·範西塔特的確足夠‘天真’。

    她可以巧妙的用手中薄如蟬翼的刀片割開褲袋或皮兜,悄無聲息竊走她想要的東西;她靈活柔軟的像貓,能翻上她想去的任何高處,鑽進她想去的任何房間——哪怕那縫隙令所有見到的人搖頭。

    她不知道自己擁有多大的本領,掌握着足以讓自己不必再爲生活發愁的能力。

    她天真的奢望自己的母親或姐姐或主人,奢望這多重身份合一之人能庇護自己,同時,庇護她心中那幼稚無聊的幻想——象幫,一個由落魄失意人組成的‘家庭’。

    一個不必再受風雪的永有陽光的福地。

    可實際上,象幫根本不是‘家庭’。

    無論什麼時候,那裡都只能有一個名字:

    罪犯聚集地。

    她雖然認可自己的身份並時常掛在嘴邊調侃,可羅蘭卻從未見她敢用利刃切斷任何一條鮮活的生命。

    她外殼是無法無天的危險分子,可被殼子裹着的,只是個天真無知的、還未長大的愚蠢孩子。

    所以。

    等她沐浴鮮血,才驚覺血液腥熱。

    這樣天真的人,早該淹死在泥裡。

    沒有人會願意幫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廢物。

    除了瞎子。

    「羅蘭。」

    -

    嗯?

    「我不得不提醒你。」

    「以你現在的水平,對上高環儀式者,就等於赤手空拳挑釁一頭飢餓的棕熊或平原上暴怒的母獅。」

    -

    我當然不會選最蠢的方式。

    羅蘭想。

    海曼家。

    這些上等人恐懼什麼呢?

    恐懼失去權勢和那金燦燦的東西。

    「小蛋糕確實挺可憐。」

    「說實話,我有一些蘇月的記憶,或許能幫上你們的忙——那種不需要到儀式者面前作死就能‘懲戒’這些大老爺們的法子。」

    「但我有點猶豫。」

    「蘇月記憶裡的辦法…」

    -

    很難?

    「不,恰恰相反。」

    「但我不知道該不該教你,羅蘭——因爲這東西…至少在蘇月的記憶裡,這玩意兒可害死了不少人。」

    羅蘭不說話,靜等着烈焰搖曳。

    片刻。

    「算了。」

    「反正…你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對吧?」

    憑空浮現的火焰凝聚成顆顆字符,向觀賞者描繪出一幅幅地獄中的故事。

    「我認爲,無論哪條歷史——只要還有人類,這法子就永遠行得通。」

    羅蘭盯着眼中燭火,不由喃喃:

    故事很有趣,扳手。

    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他咧開嘴。

    “蘿絲。”

    羅蘭指向西面,燦爛笑容彷彿流淌的粘稠蜜液,緩緩撫平了那如根鬚般深裂的縫隙:

    “我找到讓他們痛苦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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