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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們的密教準則 - 第216章 Ch215 血肉炸開的道路字體大小: A+
     

    第216章 Ch.215 血肉炸開的道路

    顯然蘿絲不太喜歡仙德爾·克拉託弗。

    尤其是當她發現,只是上個兩英寸的臺階,這聖潔婊子竟要把裙子提過小腿的時候(羅蘭‘正巧’在她身後)——蘿絲就知道,她們倆一定合不來。

    馬車徑直駛入審判庭,但蘿絲並非執行官,不得入內。

    他們繞了一個半環,來到嶙峋建築的後側,在那裡,是一些執行官臨時的‘家’——專門給那些執行任務後不方便回家,或壓根就沒有家,常年居住在審判庭的執行官准備的屋羣。

    羅蘭很早以前就分到一小座房子,但他幾乎沒來住過。

    很少有人住在這兒。

    “你可以先住我的房子,蘿絲。”

    石屋陰冷,光線也不夠充足。

    他們需要一些柴,一張被子和一塊枕頭。

    蘿絲看了彎腰找什麼的仙德爾一眼,用袖口擦了擦椅子,坐下。

    她臉上的血糜已經幹了,變成半張硬邦邦的深紅色肉殼。

    “…看來我真沒有家了。”

    她早早流乾了眼淚,現在想哭也哭不出來,只是擺出一個難看的笑臉給羅蘭。

    “安妮死了,羅蘭。”

    “嗯。”

    “我沒有家了。”

    “我可以做你的家人。”

    “…安妮是邪教徒。”

    嘎吱。

    仙德爾手臂微頓,幾個呼吸後,又繼續打開木櫃,挑出一盒沒那麼潮的火柴。

    “邪教徒。”蘿絲自顧自說着:“就是你們正在尋找的竊賊——偷、買嬰兒的賊。她在和一個人交易,把那些襁褓中的孩子‘製造’成血肉石磚,以換取延長她壽命的東西。”

    既然安妮已死,那麼,蘿絲就沒必要再替她隱瞞這件事。

    而且…

    她不想放過安妮背後的人。

    這件事,一定還有什麼隱情。

    “我見過那東西。”

    她看向羅蘭。

    “是一顆兩頭尖銳的紅色寶石。”

    “緋紅精粹。”仙德爾點好油燈,提過來放在木桌上,“是「緋紅精粹」,信奉第九冠神的邪教徒才能使用的大儀式。”

    “血肉搖籃?”羅蘭問。

    “顯然。”仙德爾似乎有些在意木椅上的灰塵,並沒坐:“這是一種‘不等交換’——用數十名新生兒,緩解一個瀕死者數月的痛苦。”

    「緋紅精粹」並不能無休止延長一個人的性命。

    這就像醫生手中的鴉片酊。

    隨着時間,病人只會有兩個下場:

    要麼溺死在藥物裡。

    要麼,鴉片酊失去作用,痛苦仍會要了他的命。

    「緋紅精粹」就是這樣。

    “當然,如果掌握好用量,及佐以其他道路的大儀式,身患絕症的人至少能延長五到十年的壽命——”仙德爾看向蘿絲:“我不得不說,伱的朋友罪有應得。”

    蘿絲冷着臉,反脣相譏:“希望你腦袋裡長了不該長的東西后,還能平靜說出今日的話。”

    仙德爾笑了笑,雙手合十。

    “我是父親的信徒,恩者的光輝將在我靈魂中蔓延生長。我活着時,是祂在人間的光;我死後,將去往天國,成爲祂天上的眼。”

    蘿絲看了眼羅蘭:‘你怎麼不這樣?’

    羅蘭微笑:‘我在心裡這樣。’

    這竊嬰案沒想到在蘿絲身上破了。

    仙德爾得趕快去找費南德斯報告,沒準還能扯出一大堆藏了很久的邪教徒——至於這場遊行,三個人一致認爲,安妮和象幫被灰黨利用了。

    是的,灰黨。

    她們被灰黨利用,登上街頭,替那些政治人物宣揚口號,打擊他們的政敵。

    而動手的人…

    很可能就是他們的對立方——即秘黨。

    “我會給安妮報仇的。”

    仙德爾聽她這樣說就想笑。

    一個黑幫頭子死了就死了,她能在大庭廣衆下炸的粉碎,能在死前喊出幾個上流人口中的議案——這總比死在一個陰暗的巷子裡要好。

    她敢和邪教徒做交易,倘若真活下來,下場也會是烈焰焚身。

    “你的朋友從一開始就踏上了一條死路,範西塔特小姐。”

    蘿絲陰着臉。

    安妮…

    你到底在想什麼?

    “有時候我也不清楚,您到底在想什麼,安妮先生。”

    路易斯坐在沙發裡,翹着腿。

    沒有父親在場,他自在了許多——比如手指不停敲打漆皮扶手,節奏歡快。

    “你一清二楚,路易斯。”

    “當象幫被你們選中,成了戰場,掙扎毫無必要——鮮血和死亡早已註定。”

    安妮給他倒了半杯威士忌,又用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一飲而盡。

    “明天就要‘開始’了。我今日來是通知您,順便,看看您在死前有什麼‘願望’。”路易斯握着玻璃杯,晃那琥珀色的酒液:“我一直不明白。”

    他說。

    “您爲什麼如此信任我呢?”

    他問。

    鑽石安妮是個狡詐的罪犯,是一個幫派的領頭人。

    死在她手中的人不計其數。

    這條兇狠的惡狼絕不會如此輕易信任一個西裝革履的上流佬。

    ——也唯有馬沃羅·海曼這樣傲慢的、從未在泥裡打過滾的、老邁昏聵的‘天生寶石’,纔會認爲底層人都是一個模子澆築出來的:

    粗糙,廉價,且愚蠢。

    但越是野外的獸,越是兇狠狡猾。

    路易斯有一段漫長的時間在荒野裡行走,他自然清楚真實的叢林是什麼模樣的。

    底層人自有他們那一套生存法則。

    “我並非信任你,路易斯,我只是信任你背後的人。”

    以及你眼裡的仇恨。

    女巨人看着一臉疑惑的男人,突然放聲大笑起來:“你背後的那位啊,是整個國家最傲慢,也最無恥的!她不屑欺騙一個廢物,一名罪犯,一顆將死的子彈。”

    安妮朝他方向探身,寬厚的肩和粗壯的脖子,在路易斯背後留下大片陰影。

    論凡人來說…

    她的確是路易斯見過最有壓迫力的。

    “你知道嗎?像你主人這樣的,只會用‘真實的謊言’——比起欺騙,她更在意家族與血脈中的榮譽、社會與人際交往中的規矩和那從小養成的、無比苛刻的道德上的自我約束。”

    “如果我的願望是吃飽。”

    “你的主人會在事後,將整個倫敦的麪包放在我面前。”

    安妮咧開嘴:“然後…”

    “漲死我。”

    這依然完成了諾言,但也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那些人…

    的確是這樣。

    路易斯抿了口威士忌。

    淡淡的煤泥味後,在舌根泛起一條清晰的堅果香。

    “您是個勇敢又不乏狡詐的人。”

    即便不喜歡這滿手鮮血的、毫無道德底線的罪犯,路易斯仍佩服她那直面生死的勇氣…尤其是,當這勇氣並不爲了自己求活而生。

    “可我必要提醒您一點。”

    “即便得到真正的‘力量’,或許您挑選的人,也無法在那條路上走太遠。”

    路易斯對她選中的人持悲觀態度。

    獻祭了一整個幫派,數百人,甚至數千人都要跟着染血。

    只爲求一個可能,找一把擰開鎖頭的鑰匙。

    路易斯不評價這個做法的對錯。他只是提醒安妮,那被她選中的人,或許也在‘真實的謊言’——也在這陷阱中。

    安妮並不瞭解‘資質’,幾乎對神秘一無所知。

    一個凡人。

    “但我相信她。”

    女巨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瓶空了。

    這是最後一杯。

    ‘公主等忍耐着痛苦,等待一個…’

    ‘機會。’

    ‘她和她忠誠的侍衛們潛入王宮,重新奪回了屬於自己的國。’

    ‘人們擁護她成爲真正的王。’

    現在,公主已經有了自己的侍衛,有了不嫌卑劣,願用真誠目光注視她的侍衛。

    接下來的故事,理所當然。

    “我不清楚你們所謂的戲法,的確,路易斯·海曼先生,我不懂。”

    安妮說。

    “但我想你們也不清楚,一個被我看中、養大的孩子,真正擁有什麼樣的天賦。”

    怪物的孩子也必然是怪物。

    “「希望」是這個時代最寶貴的東西,比黃金和珠寶都要寶貴。路易斯先生,我是竊賊,是強盜,又怎會放過如此珍寶呢?”

    路易斯沒說話。

    舉起酒杯。

    “敬您。”

    當這巨人得知自己大腦里長出了一枚懷錶,而那正在不停倒數的時間所剩無幾後…

    她果斷選擇直面死亡,用自己的血肉和幫派,無情的爲她偏愛之人,炸開了一條通向未來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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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真正掌握力量,才擁有選擇命運的權利。

    滿身污穢、連嬰兒都不放過的、毫無道德底線的罪犯,的確準備這麼幹了。

    她對不起那些信任她的幫派成員,對不起那些死於石碾下的嬰兒,對不起被她送進血池裡的姐妹,對不起自己日益膨脹、不僅求活的野心。

    “敬您。”

    路易斯說。

    “敬卑劣無恥,敬殘忍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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