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Ch.187 無嗣的泰勒
當蘭道夫忙了一天,匆匆趕回家裡時,就聽見一聲響亮的、字正腔圓的‘汪’——
他還以爲妹妹買了寵物。
不應該啊?
“柯林斯先生今日到訪過。”
特麗莎親自服侍,爲他脫了風衣和圍巾,掛好帽子和手套,順口將今日發生的種種一一說給他聽。
雖然小泰勒和柯林斯的關係很近,但究竟好到什麼程度,特麗莎心裡也沒個準數。
老女僕邊說邊觀察蘭道夫的表情——直到精明的商人先生髮現了這一點,出言調侃。
“特麗莎,你可是看着我長大的。”
老女僕聳聳肩,像個孩子一樣白了蘭道夫一眼:“…那又怎麼樣?我可得小心點,這年紀被趕出去,就得凍死。”
蘭道夫笑道:“泰勒先生會用馬鞭抽我。”
“他如果捨得,我早就能照顧上小小泰勒了。”
特麗莎話裡話外都在明示。
或者也算種親密的牢騷。
因爲她從年輕時就跟隨蘭道夫的父親,到了如今,幾乎是蘭道夫的半個家人了。
她看着蘭道夫和貝翠絲出生、長大,一些擔心無可避免。
比如貝翠絲的‘病’,比如…
蘭道夫·泰勒什麼時候結婚生子。
“泰勒家該有繼承人了。”
蘭道夫揮揮手,讓湊過來的僕人散開,踏上地毯,一屁股坐進沙發裡,懶洋洋地翹起腿。
“您面前的就是。”
看着在自己面前還像個孩子一樣的男人,特麗莎長長嘆了口氣,小碎步繞過長桌,到櫃面的盒子裡給他拿了根雪茄。
遞過去後,剪開頭,又用銀錫打火器幫他點上。
“我現在只盼死前,能見您結婚。”她說。
蘭道夫夾着雪茄,美美吸了一口:“…你不知道,特麗莎,我還挺招淑女們喜愛的。”
“只‘招惹’,卻不結婚。”特麗莎放下打火器,把他領結摘了下來,又替他解開領釦,鬆鬆勒了整日的脖子:“泰勒先生來了兩次信,我看,您逍遙的日子快要結束了。”
“逍遙?”蘭道夫咧了咧嘴,不禁抱怨:“我可是每天都爲了泰勒家忙忙碌碌。而你真正的主人卻跑到波爾蒂,整個冬天都不回來。”
特麗莎面無表情:“起碼他生了孩子。”
蘭道夫:……
“特麗莎,我認爲,相較女人,我更該先着眼於泰勒家族的發展——”
老女僕笑吟吟地點了下頭:“我很想同意您的觀點,先生。作爲僕人,爲了避免尷尬,該和主人一同犯錯。”
蘭道夫撇嘴。
他說不過特麗莎,尤其是這人越老,嘴就越厲害。
她看着自己長大,幾乎清楚他的一切。
“我讓莎莉離開了。”
特麗莎忽然說。
“莎莉…”蘭道夫側臉回憶了片刻,還是沒記起這名字:“…誰?”
“新來的僕人。”
特麗莎說。
她將浴室外發生的事,詳細給蘭道夫講了講。
“…伱做得對,泰勒家不能出現另一個‘蕾’。你要幫我盯好這些人。”他撣撣膝蓋,翹起腿,直直盯着壁爐,陷入沉思,“關於那件事,我不在意,特麗莎。”
他指的是今日羅蘭帶來的——那個被詛咒的褐膚女人。
“我說過,羅蘭是我的朋友。”
蘭道夫不希望特麗莎在這件事上揣摩自己的心思,明確地告訴老女僕:“他是我的朋友,我願付出我的真誠和友誼。因爲在此之前,他已經給過我同樣的東西了。”
特麗莎輕輕頷首:“我知道了。那麼,關於照顧、治療貝翠絲小姐的僕人,您想好接替人選了嗎?”
由於那中年女僕身體不適,準備請假回家,一些年輕的躍躍欲試,紛紛找到特麗莎求情,說想要成爲貝翠絲的貼身女僕。
特麗莎表面上答應,轉頭卻一句話都不幫她們說。
泰勒家,當然是姓泰勒的說得算。
“我不常在家,特麗莎。”蘭道夫捏捏眉心,面露疲色:“…哦,你之前提過的,那個家庭教師…怎麼樣?”
“勃朗特小姐?那的確是個合格的人選。”特麗莎點點頭:“她有十足的耐心,也有着兩段不短的教學經驗——說實話,貝翠絲還挺喜歡她的。”
“貝翠絲不需要教學經驗。”蘭道夫藍眸閃爍:“只要她喜歡。”
勃朗特…
“讓我見見她,特麗莎。”
…………
……
當勃朗特被領到客廳時,蘭道夫正無聊地翻着一本薄薄的詩集。
紅酒杯裡的酒液和壁爐中的火焰一樣所剩無幾。
這證明已經很晚了。
“泰勒先生,恕我失禮。”
勃朗特梳着兩根粗大的辮子,她剛清洗完,頭髮還溼漉漉的——這是道歉的原因。
實際上,僕役(包括家庭教師在內),日常中是不允許做出這樣打扮的。爲了方便幹活以及保持外觀上的整潔,這些下人們必須將長髮盤起來,再用夾子固定好。
當然,這個時間,蘭道夫也不太在意這點小事了。
他邀請她坐下,和她談起貝翠絲的事。
出人意料的是,這位勃朗特小姐給她的感覺十分…
十分沒有…
個性?
不,應該說,她謹慎極了。
這是個‘戴着面具’的女人。
“我看您年紀並不算大,勃朗特小姐。”蘭道夫雙手交叉握着,放在腿上,“是什麼使您樂意到泰勒家做家庭教師的?我聽特麗莎提過,您之前服務的那戶人家可是貴族。”
蘭道夫說。
“…坐落在遍佈鮮花綠葉的山坡上,您隨時能欣賞那穿過山谷的清澈溪流,說不定還能偶爾由僕人服侍着到林蔭處野餐。”
“我聽來都覺得美妙。”
勃朗特露出標準的笑容,雙手併攏貼在腹間:“因爲家庭原因,我和我的妹妹們到了倫敦。先生,我要照顧她們。”
“原來如此。”蘭道夫也不深究,端起酒杯飲了一口。
當然不是。
勃朗特心裡說。
如果不是那自大的、沒禮貌的男孩總試圖用叉子刺自己的胳膊;如果不是每次發生‘意外’,她母親都淡淡地敷衍‘他還是個孩子’;如果不是某一次,那幾個男孩女孩,偷偷點着了自己的牀。
不是這種種‘意外’,她還挺樂意取悅這些無法無天的小混蛋,換來每週幾個先令的工資。
但前提是,她得確保自己能活着,把錢帶回家裡。
“我妹妹有點‘孩子氣’,勃朗特小姐。”
蘭道夫看不出面前的女教師在想什麼,那張臉幾乎就和他手裡的紅酒一樣,只能映出自己。
“一點點‘孩子氣’。比起教那外國語言或高貴的藝術,我只願您能常同她說說話…如果再能接受她活潑的性格就更好了。”
勃朗特規規矩矩答道:“我很喜歡貝翠絲小姐,先生,能成爲她的老師,該是我的榮幸纔對。”
蘭道夫看了她一眼,展開詩集,低頭翻了一頁。
“我會讓特麗莎關注您的,勃朗特小姐。雖然您出身平凡,但您的所作所爲,應該能比您的出身更加高貴,對嗎?”
他話音裡透着警告。
勃朗特攥了攥手,笑容依舊,緩緩起身告辭:“當然,泰勒先生。那麼我就先…哦,順便一提,您這本詩集的作者是萊斯利?”
蘭道夫手指一頓,翻過來,看了眼作者。
驚訝。
“…你也喜歡他?”
勃朗特微微躬身,後退:“並不。因爲已有證據表明,他的全部作品都來自身邊朋友——他是個可恥的抄襲者。”
蘭道夫:……
女僕笑容燦爛,退出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