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們布置好繩索,又是穿過那些讓人看著都提心弔膽的石壁。
這樣的女人,縴夫的女人。
楊雲從她們身上,看不出半分的美。
一如她們身上的苦難。
雨,更大了。
遮天的雨幕,讓人窒息。
風中的寒意,凍徹骨髓。
女人們歸隊,貨船,分毫不差的到了峽口。
風雨無阻!
靠前的縴夫,抓著繩索,在石壁上攀援。
貨船,平穩,乘風破浪。
縴夫,一個個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的,就在雨中,山石中,搏命。
楊雲唯恐看到意外。
但本該嫻熟的漢子們,其中一人,還是禁不住腳下一滑。
雨幕下,只有一片看不清的朦朧。
人影,在湍急的喝水中,打起一團水花。
女人朝河中看了一眼。
哀悼丈夫的悲劇。
一眼之後,她便接過縴繩,繼續向前。
除了,那一片打起來的水花,證明一個活生生的生命離開之外,再沒有絲毫的證據,證明那個男人曾經存在。
船,走得平穩。
失足落水,死了人,這種平常的小事,自然不能驚動船上的老爺。
眼前的危機,再到平靜。
健忘的時間,似乎什麼都未曾發生。
「回去吧。」
楊雲一聲嘆息,打破了天地之間的沉默。
周夢月駐足,掙扎看了幾眼,不甘心的轉身。
方回,陪在楊雲身邊。
大家都一聲不吭的往回走。
進船艙,回屋。
楊雲丟了身上的蓑衣,擦了把臉,就再次伏案,拉開竹簡。
「活生生的人,一下就沒了。兄長,你就那麼平靜的看著?」
奪過桌上的竹簡,周夢月像是一頭髮怒的小獅子。
周夢月是被嚇懵了。
所以無動於衷,但向來心軟的楊雲,他本該做些什麼的。
停船,撈人。
興許,那落水的人,還有幾分救回來的可能。
周夢月很氣憤。
因為楊雲什麼都沒做,回來之後,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樣,陌生,冷漠的楊雲,讓周夢月覺得可怕!
「我也想救,可救活了呢?」
楊雲的臉色平靜,語氣平靜,但他的心裡,豈能平靜?
周夢月心口起伏,呼吸的聲音都大了許多。
可是,憤怒,又能改變什麼?
「月姑姑,你別生氣,我想,義父的意思是……興許,死亡對方才落水的那個人,才是一種釋放和解脫,活著,對他來說,真的太累了。」
轟!
方回的大實話,讓周夢月腦袋,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小公主頹然退了好幾步。
要不是小芹手快,將她扶著,周夢月怕是要跌倒在地上。
是啊。
這般看著讓人悲慟的苦難,活著,就必須受著。
活著,真的就好嗎?
楊雲瞪了一眼方回,很快將周夢月扶住。
其實,楊雲更願意周夢月沖他發火,怨他,罵他。
都說難得糊塗。
有時候,大實話,往往才是最傷人的。
「是我誤會你了,我沒事。」
推開楊雲的手,周夢月重新站直了身子。
一場慘劇親眼目睹,小公主似乎變了幾分,讓楊雲覺得有些陌生。
「你……」
「沒事了。是我錯了,你才是大善人。整個大商,有多少這般命苦的人,我心軟,我想救,可我什麼都做不到。」
平靜的語氣,說出無奈的話。
周夢月的眸子濕潤。
小公主哭了。
「回兒,小芹,你們回去,我說說他。」
楊雲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
方回很乾脆的走了。
小芹還擔心楊雲對她的主子做什麼,猶豫的時候,方回在後邊拽她,她才肯走。
房門關上。
方才還在堅強的小公主,哇的一聲,拽著楊雲的袖子,便嚎啕大哭。
將周夢月攬在懷裡。
楊雲一手,撫著她的後背,讓她平靜。
哭了好一會兒,周夢月眼睛紅紅的,從楊雲的懷裡脫身。
「本宮失態了,今天的事,你別說出去。」
「是。」
楊雲安安靜靜的,輕輕答應一聲。
「小雲子,你說的那個資本,真能幫助這些苦難的人嗎?」
「能,但需要時間。」
「那便好了。等咱們回京,本宮一定全力幫你,大商的子民,他們過得太苦了。」
「月公主,你就不怕我騙你?」
「我信你,你不會騙本宮。」
「這……好吧。」
楊雲無奈,撇嘴勉強笑著,聳了聳肩。
死人的事,是悲劇,但楊雲的心裡,卻少了幾分枷鎖。
楊雲不是舉世皆敵。
至少,小公主是站在他這邊的。
資本逐利,一旦資本的力量,在大商這古老的王朝上生根發芽,就一定會為大商注入新的活力。
深知後世的經驗,楊雲很篤定這一點。
這回,他不用冒險,去摸著石頭過河!
西人的路,在大商完全可以借鑑。
等到資本誕生,推動整個大商翻天覆地的變革,那時候,楊雲一定會有定論。
大商。
該走什麼樣的路……
「時候不早了,月公主,我送您回去休息。」
「本宮不用你送。在雨里一直站著,你要小心,別惹上風寒。」
「知道了,我身體板著呢。小小一場雨而已,倒是月公主你,下次別這樣了,我答應給你一個盛世,便決不食言。」
「嗯,那我回去了。」
周夢月到了門邊上。
楊雲在後邊送她。
說是不送,楊雲還是堅持,將小公主送到了房門口。
看著小公主進去,紅著臉關門。
楊雲這才摸著有些發熱的老臉,慢慢走回去自個的地盤。
明明只是單純的送一下,周夢月怎麼就誤會了呢?
「義父,回兒熬了薑湯,您……」
「辛苦我兒了,先給你月姑姑送去。」
楊雲指了指周夢月的房間,讓方回送湯。
楊雲當然不想麻煩義子,只是免得周夢月誤會,楊雲不好親自過去。
見小芹把薑湯端走,一直看著的楊雲,這才縮回腦袋。
端著湯碗,倒了一碗薑湯。
這一口熱湯進了肚子,楊雲身上的寒氣,頓時就散了不少。
身體板,那只是楊雲前世,身為戰神的時候。
這具身子本來就虛弱,功夫也沒有練到家,自是需要調養,進步。
實力的進步,當然不是一蹴而就,還需要水磨的功夫,慢慢去打熬。
楊雲也不個是急性子。
「為父喝好了,回兒,你也早些回去歇著。」
「是。」
方回答應一聲,卻站著不走。
「還有事?」
「那個,義父,我問了,您別生氣。」
那你就別問!
心裡念頭一閃。
楊雲當然不會真這麼說,他只是狐疑看著方回,點了點頭,示意他說話。
「月姑姑,應該不是義父的妹妹吧?」
「你……回去睡覺去!」
瞪了一眼方回,楊雲將人攆走,一把將門該上。
這死孩子,沒事瞎打聽什麼啊?
小公主的身份,那是能說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