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

  正堂，主位上邊。

  端坐著的韓秀夫，一臉輕佻戲謔的笑著：「這不是要為賤民請命的楊督主嗎？你來老夫府上，倒是稀客啊。」

  「前日與太師不歡而散，我本不該來。」

  「但你還是來了。」

  「是的。」

  楊雲點點頭，笑著道：「你我意見相左，但不妨你我之間做樁買賣吧？」

  「督主要與老夫做買賣，有意思。哈哈……你就不怕我不會答應嗎？」

  「十萬兩銀子，我只請太師高抬貴手，莫再與公主作難。」

  「十萬兩！」

  「不錯！」

  韓秀夫端起來的茶杯，頓時被放回桌上。

  韓太師，一對老眼，細細端詳著楊雲。

  他不信，楊雲能有這麼多銀子。

  「十萬兩？空口大白牙，督主還真會開玩笑。」

  「這是五萬兩。」

  楊雲隨手一拍，桌上立刻多了一打厚厚的銀票。

  「來人，給督主上茶！」

  看到銀子，韓秀夫的態度瞬間轉了一百八十度。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韓太師沒少做過這等買賣。

  他跟楊雲有過節，但他跟銀票，可不會有仇。

  抿了一口茶水，楊雲端端坐著，手按著銀票，不再說話了。

  有了銀子支撐，腰杆就變得硬氣。

  這回，是楊雲占據了絕對的主動。

  「你要老夫放月公主出來，這事只要老夫與聖上開口，一定可以做到。倒是督主，你這銀子，只有一半啊？」

  「剩下的一半，我還需要幾個月的時間調集。」

  「老夫如何能信你？」

  「拿到五萬兩，你也不虧。」

  「哼哼，以你的能耐，再弄五萬兩也不難。銀子放下吧，你去廣陽宮等消息。」

  「有勞韓太師！」

  楊雲將手拿開，起身，直接告辭。

  有錢能使鬼推磨。

  重金砸下去，哪怕是韓秀夫，也得乖乖為楊雲跑腿做事。

  朝堂之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不存在永遠的敵人。

  唯一永恆不變的，那就是永遠的利益。

  進宮說句話，就能得到五萬兩現銀。

  這件事，對韓秀夫而言，輕而易舉，不過舉手之勞。

  「父親，十萬兩雖不少了，但你為何要答應與那閹人辦事？」

  韓居正從屏風背後轉了出來。

  剛才看似是，楊雲和韓秀夫說話。

  實則，韓居正一直藏在幕後聽著。

  「誰的銀子不是銀子？楊雲給的銀票，還能燙手不成？正兒，做人做事，腦子都不能太死，你要學會放靈活，要懂的知進退，明得失。」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立場上，可以涇渭分明，但具體事情上邊，該妥協的時候，你還需要低頭。今日與人方便，來日你要有求於他，他也會與你些方便。」

  韓秀夫心情不錯，隨口提點了兒子兩句。

  「是，父親。只是，那楊雲向來清貧，他哪來的這五萬兩？」

  「管他哪來的，銀子進了為父手中，便是我的。」

  韓秀夫自信一笑，語氣隨即就變得陰冷起來：「正兒，以閹人的脾性，他能求到我頭上，一定是走投無路。為父懷疑，他已經請過聖意，倘若如此的話，哼哼……」

  「父親再與陛下請旨，陛下便會懷疑，楊雲已經站在父親一邊了。怪不得父親敢收楊雲的銀子，原來，父親你早有計較，棋高一籌啊！是孩兒短視了啊。」

  「話別說那麼死，現在，一切還只是為父的猜測罷了。正兒，去那官服過來，為父我要進宮請旨。拿了人家的錢，就要為人家辦事，這是規矩。」

  「是，父親！」

  一頂轎子，出了太師府，直往宮裡面去了。

  宮中。

  楊雲等在廣陽宮門口。

  月公主的心情不好，楊雲方才惹她不快。

  這會楊雲雖然心癢，但也不好直接進去。

  韓秀夫收了銀子，應該不會太久。

  楊雲也不急於一時。

  御書房。

  「老臣，參加陛下！」

  「太師，快快請起。」

  韓秀夫剛剛躬身，周佶連忙將他攙扶起來。

  面對這位老丈人，周佶絕對是百感交集。

  各種情緒都有。

  「來人吶，給太師上座。」

  周佶請韓秀夫坐下，這才自個回了主位坐著：

  「不知，太師來見朕，是謂何事？」

  「陛下，邊關近日已經穩住，遼人拿了您的賞賜，也不在提和親的誤會。老臣以為，月公主雖誤了和親，也是她身體有恙，事出無奈。」

  「哦？太師，你是要我解了月兒的圈禁嗎？那朝堂之上……朕恐有人閒言碎語。」

  周佶眼神閃動。

  他不是傻子。

  一聽韓太師的話，他就猜到哪裡出了問題。

  韓秀夫一反常態，居然不再追究月公主一事。

  這還是平日在朝堂高高在上，把禮教掛在嘴邊的韓秀夫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佶已經猜到，那妖精是誰！

  好你個楊雲，你竟與韓秀夫走在一起了！

  「朝中豈會有閒言碎語？陛下多慮了，月公主是陛下的女兒，誰敢議論她，就是在議論陛下，那是欺君之罪！」

  「好，就依太師吧。」

  周佶心中已經明了，沒再這件事上繼續堅持。

  下旨圈禁周夢月，是為周夢月的安全考慮。

  不然，韓秀夫一個發難，夥同一幫黨羽諫言，周佶除了給周夢月治罪，根本別無他法。

  而今韓秀夫退了一步，周夢月的安危就不用再考慮了。

  按說，女兒重獲自由，這是件喜事，但周佶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扶植起來，打算對付韓秀夫的人，居然跟韓秀夫穿上了一條褲子。

  此時，周佶對楊雲，已起了殺心！

  只是，韓秀夫一方的人，周佶也不敢妄動。

  「馮公公，去廣陽宮傳朕口諭，今日起，解了月兒的圈禁吧。」

  周佶按下殺意，選擇妥協。

  「時候不早，老臣就不叨擾陛下了。我正好也要出宮順路，馮公公，咱們一道過去，如何？」

  「好，太師，您先請。」

  韓秀夫生怕周佶改主意，還一路跟著馮公公過去。

  收了錢，就要辦事。

  這是朝中，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哪怕韓秀夫跟楊雲已經勢同水火，但這不影響他堅持自個的原則。

  能穩坐太師之位，這堅持原則，也是韓秀夫的立身之本。

  「混帳！楊雲，朕真是看錯了你！」

  周佶在御書房發火，御案上，一副造詣極高的古畫，被皇帝一手，撕扯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