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小明，沒了？

  轟隆隆。

  熟悉的響聲再次響起，大廳的牆壁開始破碎，天花板簌簌向下掉落粉塵。

  然後就是板磚、燈管、成塊的牆皮。

  整個禮堂劇烈地搖動。

  「佳子，我們走。」混亂中，丁成果斷拽住佳子的手，向敞開的大門外狂奔。

  「嘻嘻嘻，怎麼像是在拍偶像劇是怎麼回事？」佳子邊跑邊笑。

  「這個時候你就最好別說話。」丁成轉頭喝止佳子，忽然停下腳步。

  佳子沒說錯。

  天花板上不斷向下滾落物體，但這些物體似乎並沒有重量，板磚砸在佳子的頭上，一點反應都沒有。

  愣神的瞬間，一根半截燈管朝他砸過來，電光火石之間來不及躲避，丁成橫起胳膊擋住臉。

  意料之中的觸痛感沒有降臨，丁成睜開眼睛，燈管穿過了他，或者說，他穿過了燈管？

  好奇怪！

  大廳里的東西還在持續破碎，但是丁成一點不緊張了，因為那些東西全是假的。

  「但這個地方我們夜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丁成握緊佳子的手，穿越成排的電影座位，穿越紅地毯，穿越兩邊腐爛的花籃，來到了大門外。

  大門外站著艾莉，驚訝地看著丁成。

  「艾莉……」

  「親愛的，你真是讓我擔心死了！」

  艾莉一秒轉驚為喜，像一隻小飛彈撲向丁成，順便裝作不經意地把旁邊的佳子狠狠撞開。

  這熟悉的操作，是艾莉沒錯了。

  「你沒事吧？聽說你被從摩天輪上甩了下去。」丁成推開那隻想來纏他脖子的手。

  「我能有什麼事？」艾莉大大方方地掛在丁成身上，忽然想起了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出來嗎？」

  「是啊，還有別人？」丁成好奇地看她。

  「還有石泉和奶遙，和一個姓林的專家。」

  艾莉從丁成身上跳下來，神色隱隱擔憂，左顧右盼。

  「我們來了。」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奶遙和胖胖石泉從禮堂大門走出來，還有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丁成不認識，不過看上去挺機械的？

  後面兩個人都是一臉迷茫的表情。

  「丁成，你沒事太好了。」奶遙跟丁成打了個招呼，旋即皺起眉頭：「出了一件事情，他們兩個好像失憶了。」

  失憶，熟悉的配方。

  丁成一驚：「誰失憶了？」

  「他們倆。」奶遙指著石泉和林專家。

  「我沒有失憶。」林專家說：「我只是忘了我為什麼要進來這裡，會長呢？」

  「我比你清醒一點。」石泉說：「我知道我進禮堂是為了尋找丁成，但忘記了我在禮堂裡面做了什麼事，現在又莫名其妙地出來了。」

  「哦，丁成。」石泉看到了丁成，和藹地伸出手：「你也出來了，真是太好了。」

  丁成轉頭對奶遙說：「佳子也失憶了，她忘記了之前曾經遇到過我的事實。」

  「佳子？」奶遙這才發現被艾莉不著痕跡遮擋住的佳子，一把將她拉出來：「你也什麼都不記得啦？」

  「我記得啊。」佳子說：「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小明搞的鬼。」

  「你知道呂小明？」奶遙眼底燃起幾分期待：「那你還知道關於她更多的事嗎？」

  佳子搖頭：「別的不知道了。」

  奶遙再問：「那你還記不記得你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丁成不禁屏住呼吸，奶遙問到了一個關鍵問題，遠在東區的佳子為什麼會跨越三個城區來到這裡，並且不偏不倚地進入了這個禮堂？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也想知道。

  佳子咬著手指思考了半天說：「不記得了。」

  奶遙扶額。

  「看來佳子也失憶了，她的情況跟他們倆差不多。你的記憶還在嗎？能跟我講一下今天晚上的事？」

  丁成把今天晚上的經歷簡要地跟奶遙說了一下，奶遙也說了她的。

  聽完這些敘述，奶遙和丁成都低下頭沉思。

  丁成和奶遙擁有從進禮堂-到出禮堂這段時間完整的記憶，而其餘三個人的記憶都出現了某些片段的缺失。

  「會不會是跟進入了摺疊空間的死門有關呢？」丁成提出設想。

  石泉和林專家曾經從碎玻璃處跌下，而佳子則直接出現在禮堂的後院。

  實際上，這個禮堂沒有後院。

  後院是呂小明虛構出的死門世界，所以丁成才會看到第六層樓從樓頂整整齊齊塌掉的奇觀。

  「可是你不是也進入了那個死門？」奶遙立刻反駁。

  「也是啊。」

  這樣一想推論確實不成立。

  四個人都進了死門，唯獨丁成保留了記憶。

  「也許我也忘了某段記憶也說不定。」丁成撓著後腦勺說。

  「聽上去好可怕。」佳子做了個哆嗦的動作：「聽的人家後背涼颼颼的。」

  「確實有點詭異。」丁成說：「某段時間內你做了某些事，但是你把那段時間給忘了。而且可以肯定，這不是你自己忘的，而是你的記憶被有的人故意抹去了。」

  這個人就是——

  「對了！」丁成的推論被艾莉一聲尖叫打斷：「會長！你上山的時候說那些在禮堂里被殺死的亡靈最後也都忘了他們是怎麼死的！」

  「是有這麼回事。」石泉臉色古怪點著頭：「但記憶是怎麼消失的呢？這越想越不對勁啊……」

  「那乾脆就別想了。」林專家攬著丁成的肩膀說：「全員安全撤離，任務圓滿完成，咱們應該立刻各回各家，而不是大半夜的站在這裡，討論這些沒有頭緒的問題。」

  ……

  「林專家說的對。」石泉臉上的戒備放鬆，拍拍丁成肩膀：「小丁不但成功發現了佳子的蹤跡，而且還順利地把她帶了出來，可謂是圓滿完成任務，明天協會這邊給你結算任務積分。」

  「積分？」提到積分，丁成關心起來：「我這次能得多少積分？」

  「保守估計20分，具體的還需要會計核算。」

  這麼多？

  丁成瞬間把所有的詭異感都拋卻腦後，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那次在協會商店裡因為積分不夠沒有換成的東西。

  這次應該可以把它們全都抱回家了。

  「還有本會長給你的特別獎勵哦。」石泉敦厚地笑。

  恰好此時山下車燈打起雙閃。

  「來接我們的車到了。」石泉說，帶領眾人往山下走去。

  ……

  中心禮堂。

  散落在各地的毛線團悄然聚集到一起，凝聚成了一個新的小熊玩偶。

  迎著酒紅色的天光，小熊玩偶站了起來，慢騰騰地走到窗邊，一把將窗簾拉開。

  窗簾後戴眼鏡的男人被膠布封住嘴，驚恐地向後扭動。

  小熊玩偶臉上揚起詭秘的笑容，身上滲出血點。

  「啊——」

  震懾人心的慘叫聲，可惜現在沒有人聽的到了。因為觀眾們已經提前離開。

  小熊玩偶站在窗邊，看著大眾牌麵包車遠去的背影，意味深長地在牆壁上寫下如下字句。

  「真正的林專家，已經被永遠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