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朗村。
「小峰，爸爸也就這樣了，你不能因為爸爸而耽誤自己的前程。」窄小的房間中，杜爸爸半躺在木床上，語重心長地開口。
坐在床前小凳上的杜一峰，有瞬息沉默，旋即神色平靜的道：「爸爸不用擔心，我心裡有數。」
杜爸爸嗒拉的眼睛注視著他，沙啞道：「我身體熬不了多久，你卻因為操心我這不多的日子而放棄上大學，這是心裡有數嗎？」
杜一峰驚訝了，爸爸怎麼知道他不上大學的？難道是志願者們說的？
杜爸爸緩緩氣，又道：「早些天我就看出來了，正想找個時間和你講講。既然今天志願者來探訪，我便也和你說明白。」
「爸……」
「你聽我說就行。你不用跟我講大道理，我都懂。如果你真的孝順我的話，等開學了你就好好念書去。」
杜爸爸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呼吸有些不穩，杜一峰連忙輕撫爸爸的胸腔幫忙順氣。
杜爸爸緩了半晌，又開口道：「如果你不上大學，我死不瞑目。」
杜一峰心疼地看著爸爸蒼白瘦弱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雖然爸爸是個農民，年紀也大了，可性子卻是倔的不行，如果知道他真不上大學，肯定受不了刺激。
本來少年還打算瞞著爸爸，等開學了就假裝上學，實則上班。
可現在爸爸卻看出他的心思……再加上媽媽在高考前就特意叮囑過他，不能因為爸爸的身體而不上大學。
如此情況下，想要瞞住爸媽……紙是包不住火的。
少年心裡沉沉的，不由想起葉楚讓他進蕭氏的建議。
葉姐姐什麼都替他想好了，入職蕭氏是最好的選擇，可是……
杜爸爸看著兒子似乎被說動的神色，滿是病容的臉不禁泛起絲絲喜色，又道：「爸爸沒用，家裡一直很窮，讓你從小受累……」
杜一峰連忙打斷父親的話，認真道：「爸爸怎麼能這麼說，您含辛茹苦把我養大，就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爸爸。」
杜爸爸心裡欣慰至極，又道：「那你，答應爸爸會好好上大學。」
少年說不出話來。
杜爸爸：「好嗎？」
少年心裡麻麻的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答應您。」
下午三點時，杜媽媽打完散工趕回來，杜一峰便回帝都上班去了。
一路上，少年腦子裡都徘徊著爸媽蒼老的臉，心裡的沉重愈發深。
自從爸爸確診肺癌晚期，媽媽基本上都是拿手工活回家裡做的，但有時候知道有薪資高的散工媽媽也會去做，做完就急忙往家裡趕。
沒人在家看著爸爸，是很危險的，可不這樣還能怎麼辦？
他能做到的就是高考後立即找工作，自己有收入了，媽媽就可以減少出門做散工的活。
但依然杯水車薪。
想到這裡，少年終於下定決心，入職蕭氏目前是他最好的選擇了。
帝都。
晚上八點，杜一峰準時來葉楚工作室收件。
剛進門，少年就看向葉楚，靦腆的神色裡帶著堅定，他朝葉楚走去。
葉楚一看他就心中瞭然，心裡高興面上不顯。
等少年走近後，她便溫和地笑道：「我已經和蕭北辰說了，他答應讓你進蕭氏，另外修改了下你的入職合同。」
少年有些驚訝，接著靦腆的神色中迅速泛起感激。
其實他雖然下定了決心，但主動開口和葉楚說多少有些尷尬。葉楚深知這一點，所以主動開口說，堪堪是對少年關愛得算無微不至了。
少年感激得喉嚨有些哽，眼睛微紅地看了葉楚幾秒，然後才啞著聲音道：「謝謝。」
葉楚裝作沒看到他眼睛發紅，溫和地將蕭北辰的安排說了遍。
末了補充道：「合同就修改了給你預付工資款，其他的基本沒變。等你去蕭氏的時候，自己再仔細看看合同。」
「嗯，謝謝。」少年聽完葉楚的話，哽著喉嚨半晌才應出聲。
葉楚始終溫和，鼓勵地看著他，「加油！」
「嗯！」少年重重點頭。
三天後。
蕭氏集團。
杜一峰在人事部辦好入職手續，跟著人事部經理熟悉完工作壞境，就開始在自己的辦公位置上學習工作內容。
他的職位是業務部實習生。
人事部經理知道杜一峰是蕭總招進來的，所以對他極熱情，但鑑於喬森的提醒，人事部經理沒有對任何人說。
所以，杜一峰沒有被同事特殊化打量之類的。
整個早上，少年都在熟悉工作內容。
中午，少年在飯堂飛快吃完午餐，接著躲在消防通道里，撥打了個電話——
頂層，蕭氏總裁辦公室。
蕭總桌面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那是他的私人手機，來電顯示沒有名字。蕭北辰向來不接陌生號碼。
但此刻，他看著那來電顯示沉默三秒，拿起手機接通了。
昨晚小女人和他說，那小子找她要了他手機號，說是入職後要親自向他道謝。
他總覺得，那小子絕不是道謝。
「……蕭總？」話筒靜默幾秒，那小子才開口。
蕭北辰勾唇一笑，語氣毫無起伏：「嗯。」
大概是被蕭總的冷漠口氣整懵了一下下，少年又沉默了幾秒，這才出聲：「我是杜一峰，我現在能去找你嗎？」
連尊稱都沒有，哪裡有道謝的跡象？
蕭總眸色深深，唇角又勾了勾，冷淡道：「可以。」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打的什麼主意。
五分鐘後。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三下，蕭北辰應了聲，少年便推開門走了進來。
少年額頭略有薄汗，靦腆的臉上有隱約的紅，看上去像是……跑過？
蕭北辰饒有興致地看著少年。
少年微微調整了下呼吸，挺直腰大步走到蕭北辰面前，看著蕭總的眼睛道：「我沒讓人看到我進來，坐電梯到26樓的時候，我從消防通道的樓梯走上來的。」
意思是，我沒想搞特殊化。
蕭總：「……」多此一舉，但也算是個知道世故的，似乎還算是個好苗子。
少年又道：「首先，感謝蕭總讓我入職蕭氏。」
蕭北辰沒說話，等著少年特意登門的然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