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天無二日

  大明崇禎十七年四月，北京乾清宮內，崇禎皇帝高坐龍椅上。

  下方鳳陽鎮守太監盧九德緩緩入殿，磕頭道：「臣，盧九德參見聖上，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崇禎目光盯著他，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就在盧九德後背已經被汗液浸透的時候，他才開口說道：「你也背叛了朕？」

  盧九德忙道：「臣沒有背叛陛下。」

  「沒有背叛？」

  崇禎有點生氣道：「那你還來給人做使者？」

  「可那是真的太祖陛下。」

  盧九德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若非如此，臣即便被賊寇捉住，也必會自裁亦謝君恩，但太祖陛下臨凡，臣也無可奈何，總不能為了陛下，連太祖都不歸附吧。」

  「額高崇禎一時被嘻住，因為對方要真是朱元璋，自己的老祖宗，那麼別說手底下一個太監，就算是自己，老老實實讓出皇位也是應該的事情。

  但他還是說道：「他說他是太祖你們就信？有憑據否？」

  盧九德說道：「回稟陛下，許多人都去過洪武年，還親眼見到了高皇后與懿文太子。

  臣雖然沒去過，但太祖陛下賞賜了臣仙器，裡面有映照了洪武年的模樣。」

  「仙器？什麼仙器？」

  「那仙器猶如一面鏡子，可以看到另外一個世界的景象。臣看到四川巡撫陳土奇、巡按劉之勃。湖廣巡撫李乾德、湖北巡撫王揚基等人到了洪武朝，石柱宣撫使秦老將軍還被高皇后接見。」

  盧九德又道：「臣這次過來，就帶了一件這樣的仙器，據說叫留影盒，太祖他老人家留了一段話說與陛下聽。還有千里傳聲筒，可以萬里之遙通話。」

  留影盒自然是投影儀，千里傳聲筒當然是電台。也就是沒有網，要是有網的話，他們還能幾千公里打視頻呢。

  可這些東西已經足夠顛覆崇禎的認知。

  他愣了幾秒鐘，然後說道：「既然如此，那便把仙器拿出來看看。」

  「是。」

  盧九德隨即向後面招招手道：「把仙器拿來。」

  外面的侍衛們便把盧九德帶來的木板、幕布、投影儀、電台之類的放入殿內。

  崇禎好奇地打量。

  就看到盧九德讓人拿了幾張桌子過來，接著把木板支住，又掛上幕布，接著就把投影儀放置在一旁開始調整位置。

  電台就方便許多，直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就行。

  等弄好之後，盧九德才擦了擦汗道：「陛下，臣也是吳王殿下教了很久才會用這仙器，不知道能不能行。」

  「你用來看看。」

  崇禎說道。

  盧九德隨即點了一下投影儀。

  裡面放出的內容倒不是城外老朱的講話，而是之前錄的陳土奇、劉之勃去洪武朝的景象。

  除此之外，還有過年的時候，朱雲峰跟朱元璋去其它永樂朝、洪熙朝等朝代參見過年盛會，接受大朱棣、老朱棣、朱高熾以及他們文武百官朝拜的景象。

  這些內容很長，足足放了一個多小時，上面不僅影像清晰，還有說話的聲音。整個過程崇禎都瞪大了眼睛，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許久之後，影像終於結束。

  盧九德又跪在地上說道：「陛下，這些就是太祖陛下穿梭時空，曾去成祖、仁宗等朝的留影。聽吳王殿下說，太祖爺下凡之後，去的地方是洪武十二年，救了高祖皇后，隨後才陸續去了其它朝。如今不僅太祖下凡到了此間，連二十來歲的成祖爺也來了，潼關一戰，就是成祖爺率領八百衛士助孫督師大破李自成。如今成祖爺率領一千餘人追殺李自成去了。」

  「八百人大破李自成？」

  崇禎然。

  盧九德繼續道：「太祖帶來的兵馬都是天兵天將，一人能頂幾百人。臣親眼看到太祖令錦衣衛處決後來大明滅亡之後的叛國官員，那些人率眾造反，聚攏數萬人，被太祖派了幾百人便全部消滅，他們都有仙器，隔著數十里就能將那些人炸死，自己則沒有一人傷亡。」

  崇禎坐在座位上沉默良久，遲遲不知道如何回應。

  之前有聽說南方的那個太祖兵力根本不多，也就幾千人。自己還天真地希望南方那些官員接到自己的聖旨，將那人除掉。

  誰知道這何止是幾千人，按照這戰鬥力，這幾千人足以頂得上百萬大軍了吧。

  「你說大明亡國？」

  崇禎又問。

  「是的，吳王殿下說，若太祖不來，潼關一戰，孫督師戰死，大明就只剩下吳三桂留了點精銳。李自成又很快攻破山西，於今年今月攻破北京。」

  盧九德小心翼翼地說道。

  「你說李自成這個月會攻破北京？」

  崇禎睜大了眼晴道：「吳三桂呢？吳三桂在哪裡？」

  「當時薊遼總督王永吉、順天巡撫楊鸚希望讓駐守寧遠的吳三桂回山海關策應京師，

  但為陳閣老所阻。本來也有人說希望遷都南京，但陳閣老與魏閣老強烈反對，李自成攻破北京之後，搜刮錢財，他們拿出錢財保命。吳三桂便打開山海關，投降建奴，建奴入關，

  李自成不能抵擋，臨走時殺了不知道多少朝廷命官，捲走數千萬兩白銀，一把火焚燒了京師，最後江山為建奴所得。」

  盧九德如實說道。

  崇禎頓時警惕起來，這話聽得像黨爭。

  但又很快搖搖頭把這個年頭去掉。

  南方那位可是自稱太祖皇帝，怎麼跟黨爭扯上關係了？

  自己也是這麼多年被群臣黨爭弄得有些杯弓蛇影。

  莫非後來真的會發生這種事情？

  自己的大明江山，會被關外的建奴搶去？

  崇禎又沉默許久。

  盧九德看他默不作聲，又看了眼旁邊的王承恩，大著膽子繼續道：「陛下，太祖爺說，也就是陛下自縊殉國，沒有辱沒大明風骨。還有王公公與陛下一同自縊於煤山，太祖爺勉強有個欣慰。不然的話，此番也不會派臣等過來告知陛下，早就已經發兵來北京將陛下捉拿了。」

  「大膽！」

  王承恩呵斥道：「盧九德，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盧九德忙磕頭道：「陛下，這些都是太祖爺說的啊。臣只是如實轉告太祖爺的話，這幾還有史可法擬的聖旨，上面蓋了太祖爺的玉璽。」

  「拿來。」

  崇禎皺眉說道。

  盧九德便從懷中掏出聖旨雙手舉過頭頂，王承恩走下去把聖旨接住，然後也雙手舉過頭頂走回台階上把聖旨彎腰放在桌案上。

  崇禎把聖旨打開，裡面就是朱元璋對崇禎的話，旁邊果然有玉璽，蓋著「大明皇帝之寶」六個字。

  那一瞬間，崇禎有些恍惚。

  他經常發聖旨，把玉璽往聖旨上蓋，又怎麼認不出來這一模一樣的印痕？

  這世上或許有人有膽子有本事能從流傳出去蓋的玉璽樣板臨摹出一樣的章，但僅看樣板就弄得一模一樣，這得多厲害的人物？

  只是這內容。

  還真是不客氣啊。

  不僅把自己痛斥一頓，還說讓自己即刻去南京見他。

  盧九德看崇禎雙手把朱元璋的聖旨拿著，看了許久，又繼續開口說道：「陛下，臣還帶了千里傳音筒，可以讓陛下與太祖說話。」

  「嗯，朕該怎麼做？」

  崇禎放下聖旨問道。

  盧九德就喊來隨軍的電報員，電報員坐在椅子上調好了頻道，就起身說了句：「接通了。」

  「請陛下過來，戴上此物，便可以與之對話。」

  盧九德舉起耳機道。

  「陛下，臣先去。」

  王承恩攔住本想起身的崇禎，自己走下去到了桌前，然後小心翼翼戴上耳機，試探性問了一句：「有人否？」

  「喂喂喂喂。」

  那邊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嚇得王承恩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說話。」

  那邊的聲音又道。

  王承恩才小心翼翼道：「你是何人？」

  「我是大明洪武吳王朱雲峰，你誰啊？是崇禎嗎？」

  「吳王？大明從未有過吳王朱雲峰。」

  「公公。」

  盧九德走來解釋道：「吳王殿下是太祖去了六百年後世找來的傑出朱家後裔，大明滅亡後，建奴四處殘殺朱姓子孫，吳王殿下祖上為長沙吉王一脈，藏於深山老林，改姓為陳，這才躲過了災禍。」

  「哦。」

  王承恩應了一句，隨後說道：「太祖呢？」

  「怎麼，這麼急著挨罵嗎？」

  王承恩被朱雲峰嘻了一句，本想回應，卻想到對方好像是親王，便說道：「若真是太祖，陛下歡迎之至。」

  「你是哪個哦。」

  「王承恩。」

  「哦。」

  朱雲峰肅然起敬道：「原來是你啊，待會太祖他老人家過來了，你跟他說兩句，就衝著你陪崇禎一起吊死在煤山上，他老人家還是很喜歡你。」

  王承恩已經知道自己未來的結局，但卻並沒有掛在嘴邊，只是平靜說道：「那我在此多謝殿下。」

  過了一會兒，老朱那邊接了電話，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朕是朱元璋。」

  王承恩不自覺把腰彎了彎道：「太祖爺，臣是王承恩。」

  「嗯，朕知道你，是大明的忠臣。此番若是崇禎那小子願意來南京，你就隨他來，朕要見見你。」

  「是，那臣就請陛下與太祖說話了。」

  「好。」

  老朱回了一句。

  王承恩便摘下耳機看向崇禎道：「陛下。」

  崇禎臉上有些複雜。

  這個時候其實他已經信了九成。

  一來他知道盧九德不是那種背主求榮的人。

  現在來看，南方官員基本都歸附太祖，顯然是真事。

  二來那仙器效果也太好了，他親眼看到了許多的人，有大明南京北京皇宮，有永樂帝、洪熙帝、宣德帝等等，文武百官這麼多人。

  若找人來演戲或許能作假，可那恢弘的宮殿，除了北京紫禁城與南京皇宮以外，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三座來。

  最重要的是造假歸造假，然而那仙器展現出來的東西卻是親眼所見。

  如果不是仙器的話，又怎麼可能留住影像呢？

  所以崇禎已經信了大半。

  只是看看這滿目瘡的大明江山，他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太祖。

  但不管如何，總歸要面對。

  崇禎慢慢到了桌前，猶豫了兩秒，還是把耳機戴上，輕聲說了一句：「我是朱由檢。

  耳機那邊死寂般的沉默。

  直到崇禎有些納悶地看了眼王承恩後，那邊才傳來一個聲音道：「朕的好子孫，朕把大明江山交到你們手中，你們就這樣把朕的基業給敗光。」

  這沉悶蒼老的嗓音充滿了壓迫感，崇禎遲疑後，說道：「太祖，是群臣誤我。」

  「混帳東西。」

  老朱聽到他跟歷史上一樣推卸責任，頓時氣得破口大罵：「國家大事你一人說了算，

  錢在你手裡、百官你一人安置、軍隊由你掌控。你一朝十五個兵部尚書，你賜死七個，抓了六個，到底是你誤群臣，還是群臣誤你？你本就是一庸才，德才皆不配位，朕的江山交到你手上，合該朕的大明亡。若非你還剩點骨氣，朕就不會容你，現在即刻給朕滾到南京來，朕要當面訓斥你這不肖子孫。」

  崇禎被罵得狗血淋頭，沒有老實，反而被訓斥得激起怒意道：「朕好互也是大明君王，豈可受辱？朕不管你是太祖也好，不是太祖也罷，有本事你就來北京。」

  老朱那邊都傻了。

  他知道崇禎性格剛自用，為人偏執易怒，是個性格缺陷極大的人。

  誰知道性格缺陷居然大到了這個地步。

  連自己這個祖宗都敢回嘴。

  不過也正常。

  畢竟是在耳機里隔空對線，又不是當面訓斥，崇禎一沒完全確定他是朱元璋，二來遠程對話頗有點網上對線的意思，不怕他也是合理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老朱也是氣得渾身發抖，怒意上漲道：「好好好，你也是出息了，朕的後人你還是第一個敢這麼跟朕說話。既然如此，你就給朕在北京等著。朕的洪武朝老四是沒那機會奉天靖難了，這次就讓他過過癮，你就給朕乖乖地坐在乾清宮裡等著朕，朕會過來扇你的耳光。」

  「啪！」

  那邊直接調了頻道切斷了通訊，耳機里就只剩下忙音。

  「嘟嘟嘟嘟嘟嘟。」

  聽到嘈雜的忙音，崇禎愣在原地，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壞了。

  對方好像真是太祖。

  而自己。

  頂撞了太祖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