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庭舟步伐急促，走到外面，踩到雪地的時候，差點沒站穩，還是江硯遲穩穩地扶住了他。

  「庭舟，你別急，慢點。」

  別急，他怎麼能不急。

  其實這些事情，都在他意料之中，都能猜測得到，但真到了發生的這一天，他還是無法接受。

  只要想到盛暖會嫁給別人，會在別人懷裡笑，在別人懷裡哭，他……

  他就想發瘋！

  不能承受這種被剮的滋味。

  無人秀開始之前，葉淮遠說要送給盛暖一份禮物，為了保持神秘感，他讓盛暖不許偷看，捂著她的眼睛，走進離他們不遠的一處木亭內。

  這裡鋪滿了粉色的玫瑰。

  盛暖剛走進來的時候，就聞到了沁人的花香。

  木亭四周裝滿了營造氣氛的五彩氛圍燈，葉淮遠扶著盛盛暖站在亭中間，面前是一束巨大的心型玫瑰，之後，葉淮遠才鬆開了手。

  盛暖被粉色的玫瑰和五彩氛圍燈包圍，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葉淮遠指著無人機秀說：「小啞巴，快看。」

  盛暖看到了漫天的星星，那些星星最後都化成了流星，在天空中不斷地划過。

  而後的每一帖畫面，都讓她萬般觸動。

  有她小時候采梔子花的場景，有她倚在外婆腿上的場景，有她在教室里寫作業的場景，有她剪紙的場景……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葉淮遠關注了她那麼多。

  甚至連她偷偷去餵流浪貓狗的場景，他都知道的。

  那些曾經的記憶，一點一點的浮現在盛暖的腦海里。

  幼年時光，母親去世了，父親跑了，她只有外婆，她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外婆一個人愛她。

  其實，還有一個人，也在偷偷地愛著她。

  記憶如潮水，會勾起人的淚海。

  盛暖的眼淚，不知不覺地掉落了下來。

  無人機呈現出來的畫面，厲庭舟在往江邊走的時候，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用心。

  看到了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長達多年的愛戀。

  那麼深沉，濃烈。

  那麼讓人難以拒絕。

  那些畫面，他沒見過，但他也知道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他的所作所為，跟葉淮遠比起來，算什麼。

  厲庭舟佇立在原地，望著無人機的各種呈現，每一帖畫面，都像一把刀子，在一片一片割他的肉，他看能聽到血浪翻湧，溢出的聲音。

  他冷落的妻子。

  一直有人在默默地關注，呵護。

  她不是沒有人愛啊。

  江硯遲的唇，越抿越緊。

  蘇楷還說讓他雄起。

  他怎麼雄起？

  厲庭舟面對此番情景，都被拍死在江岸邊了，更何況是他。

  人家葉淮遠付出的十一年的深情。

  他們算什麼。

  倘若是他是個女人，他也會選擇葉淮遠。

  江硯遲頭一次感覺到，厲庭舟也會有失敗的時候。

  此刻，似乎敗局已定。

  厲庭舟連腳步都邁不開了。

  盛暖感動的眼淚，在流淌。

  葉淮遠緊張地陪在她身側，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小啞巴會不會答應他的求婚。

  他等了這麼久，等到她和厲庭舟沒有了任何關係。

  她受了那麼多苦，如果他選擇了她，他一定會把最好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讓她此後餘生，除了幸福，還是幸福。

  她是他心中最好的女孩。

  哪怕曾經，她成了啞巴，她也依然不失善良，不卑不亢地活著。

  她明明是溫室的嬌花，她也可以堅韌如蒲草。

  那麼優秀，那麼值得他尊敬，愛護。

  突然無人機的畫面又變了。

  變成葉淮遠在實驗室里研究的場景。

  葉淮遠登時就慌了。

  這什麼情況？

  他沒有設計這樣的畫面。

  他不想讓這些成為盛暖的包袱，他即使求婚，也是想讓她心甘情願地選擇，無論她同意與否，求婚這事，他都必須要做。

  而不是用他所做過的事情，讓她感動，給她壓力，迫使她選擇他。

  望著無人機秀上顯示出來的葉淮遠，在一次次實驗失敗時，困惑，難過，擺頭，疲憊的模樣。

  盛暖的眼淚流得更加洶湧了。

  她只知道葉淮遠為了研究失語症，研究了七年，可到底是怎麼研究的她不知道。

  而今，這些場景具象化了。

  她又何嘗不知有多難。

  她自己不是沒去治過，一直都沒有治好的機會。

  「小啞巴……」葉淮遠緊張地說：「對不起，我沒有安排這些的，他們……他們在亂來，我真的沒有安排過這些的。」

  盛暖轉身看向葉淮遠，突然就撲進他的懷裡。

  「我知道你沒有，我相信你……」

  他不會用這些事情給她壓力。

  否則，他早就告訴她了，何必瞞著她。

  最終還是她從別人口中聽到的這些。

  許書意端著酒杯，站在落地窗前，遙望著天空中的無人機秀。

  她唇邊的笑意，別提有多明顯了。

  簡直不要太好。

  庭舟就是追出去又如何。

  去親眼看到盛暖接受葉淮遠的求婚，豈不是更有意思。

  許書意感覺她有多少年都沒有這麼地開心過了。

  心情。

  真的。

  太好了！

  外面下著雪。

  她的心裡。

  陽光燦爛。

  五彩繽紛。

  以後，再也沒有人跟她搶厲庭舟了。

  真好。

  葉淮遠都有點捨不得鬆開盛暖，但他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他啞著嗓音說：「小啞巴，你能不能先鬆開我，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盛暖鬆開了他。

  葉淮遠扭頭看向天空。

  無人機拼成了兩行字。

  小啞巴，我暗戀你十一年了。

  嫁給我，好不好？

  除了字體，還有他單膝跪地求婚的畫面。

  葉淮遠單膝跪地，從羽絨服內里口袋裡取出戒指盒。

  「小啞巴。」

  盛暖也看到天空中的畫面。

  她回過頭。

  都不知道葉淮遠又從哪裡變出一支玫瑰，連帶著戒指一起送到他面前。

  「我暗戀你十一年了，嫁給我，好不好？」

  十一年。

  好熟悉的字眼。

  她好像也暗戀厲庭舟十一年。

  她在一心一意暗戀另一個人的時候，還有一個人在一心一意地暗戀著她。

  她默默為另一個人付出的時候，還有一個人在默默地為她付出。

  厲庭舟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到葉淮遠的求婚現場。

  葉淮遠手裡的鑽戒，在氣氛燈下，折射出一道光，直直地刺入厲庭舟的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