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不信，林弘文，你一定是在騙我。」
厲庭舟死死地盯著林弘文的眼睛，似乎想要從林弘文的眼睛裡覺察到一些蛛絲馬跡。
然而林弘文的眼神堅定，沒有一點遲疑。
厲庭舟幾近崩潰。
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前天，我跟她通過電話，她還好好的，昨天，她雖然沒有回我的信息，但她後面有給我打過電話，今天你告訴我，她在那個罈子里，你讓我怎麼相信？」
厲庭舟無法控制他的情緒，四個月了，他今天才發現他的妻子得了癌症，就迎來了她的死訊。
這讓他如何接受？
心臟，像是被千刀萬剮。
「而且我之前看到她，她都跟正常人一樣！」
「正常人？呵……」林弘文輕笑，「你的妻子得了癌症，你都沒發現，還認為她是正常人，你的心可真大啊。」
巨大的愧疚感，再次襲上厲庭舟的心頭。
他不想這樣的。
他不想的。
無論有多愧疚，厲庭舟還是接受不了盛暖死去的事實。
他鬆開林弘文，低啞著嗓音說：「我不相信她死了，求你，告訴我，她在哪兒？」
厲庭舟哽咽著，聲音幾乎要破音。
他對不起她七年，他都還沒有彌補她，她怎麼能一個人走掉。
他們還沒離婚呢，她憑什麼不跟他商量，就一個人走了。
「厲庭舟，她的最後一個願望，你也不肯替她達成，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去醫院找你呢？就是想知道，你會不會堅持你的想法，放過她，但是你沒有啊，你讓她帶著遺憾走的。」
「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啊。」
「她很痛苦，她好不容易從痛苦中解脫了，你也不肯讓她安寧嗎？」
厲庭舟打斷了林弘文的話，「不要跟我說這些，你別想騙我，你父母呢？你爺爺呢？」
「他們在哪兒？」
「我不信暖暖走了，他們會沒有一點反應？」
「林弘文，你把她藏哪兒了？」
「說啊，你把她藏哪兒了？」
「你是想讓我也死嗎？」
他愧疚得想死。
他心痛得想死。
他遺憾得想死。
他從始至終，就沒有想過，他會失去盛暖。
他連她離開他身邊，他都難以接受。
她癌症死掉了，讓他怎麼接受？
「不信，你自己去查，拿著你手裡的病歷單去查。」
「我想以你的本事，一定能查很清楚。」
「她得癌症的事，江硯遲也知道，他甚至還有去做了配型，想給她捐肝，但是配型沒有成功。」
「你可以問。」
厲庭舟再也撐不住了，整個人轟然癱倒在地上。
扭頭看向玉罐，眼角有熱熱的液體溢出來。
厲庭舟顫抖著手摸向罐子。
快要碰到的時候，他快速縮回了手。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他不信，誰也別想騙他！
厲庭舟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轉過身時，林弘文睜大了雙眸。
厲庭舟眼角的淚，是紅色的。
「你不告訴我，我自己去找，別想用死來騙我。」
厲庭舟跌跌撞撞地離開了林家。
他挺拔的脊背，仿佛一下子彎了。
厲庭舟上車，司機看到他的時候，緊張地說：「先生，我送你去醫院。」
下一秒，厲庭舟的鼻子又出了血。
司機趕緊遞了紙巾給厲庭舟，擦了擦鼻子和眼睛，又撕點紙團，堵住了出血的鼻子。
「去江氏。」
厲庭舟突然出現在江硯遲的辦公室，江硯遲看到他的模樣，怔了一下。
「你知道盛暖得肝癌的事？」
「嗯。」
厲庭舟的模樣，應該是知道了。
江硯遲便說：「你怎麼知道的？」
「你知道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江硯遲蹙眉，「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她是你老婆，她得癌症你都不知道，好好檢討自己的過失，而不是過來找我對質什麼，你沒資格。」
這已經不是用疏忽來形容，完全是一個丈夫的不作為。
盛暖該是對他有多失望，才沒把這件事告訴他。
「林弘文說她死了……」
江硯遲驀地站了起來，「不可能，我不信。」
厲庭舟無奈勾起唇角，「你都不信，他一定是騙我的。」
「林弘文親口說的嗎？」
「嗯。」
江硯遲的眉心皺得更緊了。
怎麼可能？
之前林弘文沒有那麼著急讓他父母也去做配型，那是因為盛暖的身體狀況還是正常的，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去世。
林弘文應該是為了騙厲庭舟。
厲庭舟瞅著江硯遲，絕望地說：「我以為我們很好的朋友，如果有什麼事，你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我，江硯遲，我真的越來越看不透你了，盛暖他即使要跟我離婚，離婚後的她，幾乎沒什麼可能性選擇你，你至於嗎？」
「庭舟，你現在不冷靜，我也很難冷靜下來，我不想跟你爭吵，你狀況很不好，也很不對勁，我勸你儘快去醫院，別鬧了，嗯？」
江硯遲知道，厲庭舟斷然是不信盛暖會死掉，恐怕是突然得到盛暖得了癌症的消息。
厲庭舟知道，不是追問盛暖什麼時候得癌症的事，而是要去找盛暖。
什麼死不死的，他是不會信的。
沒看到盛暖之前，誰說的話他都不信。
厲庭舟帶著檢查單去了醫院，見到了盛暖的主治醫生。
厲庭舟把檢查單拿出來，對醫院說：「這是我在家裡發現我太太的檢查單，我想知道她的病情。」
醫生嘆息道：「她是因為腹疼來檢查的，檢查結果出來就確診是晚期了，肝癌沒有痛覺，真到了疼的時候，大多數都來不及了，最多只能活半年，當時我勸她接受化療試試，她不肯，後來吐血進了兩次醫院，還央求我替她隱瞞，說是怕家裡人知道了擔心。」
吐血進了兩次醫院？
那天晚上，她咬舌，他帶來到醫院包紮，回去的時候，許書意出事了，他車開得很快，她下車就吐了。
他抱著許書意的出來的時候，張媽喊他，說太太吐血了。
他當時根本不信，說傷口才包紮過，不會出血的。
那個時候，她已經有癌症了啊。
他有很多次知道的機會，但凡他稍微注意一下就會發現。
他愣生生地錯過了一次又一次機會。
難怪她堅決要離婚……
厲庭舟鼻子又出血了，把紙巾染紅了，耳朵，嘴角，眼睛，均溢出了血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