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看。」

  厲庭舟拿過手機，一眼看到視頻帳號里剛更新出來的電影片花。

  他啞聲問：「這是你媽媽的帳號？」

  「看樣子應該是。」

  厲庭舟沉眸，「你以前看到過？」

  厲嘉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看過，媽媽每天晚上給我放故事，就是放這個帳號裡面的，我……」

  厲嘉許內疚自責到不行，他都不知道媽媽為他做了什麼。

  因為媽媽不能說話，不能給他講故事，她用這樣的方式給他講故事，他一直都以為是媽媽在網上找的動畫故事，他居然當著媽媽的面說她只用手機放故事給他聽，一點意思都沒有。

  還央求許書意留下來給他講故事，為此，還推了媽媽。

  後來，他還覺得許書意有名氣，會做動畫，好多同學都羨慕他，他就覺得許書意能當他的媽媽該有多好。

  而他的媽媽，一直都會做動畫。

  還能自己寫故事。

  原來是講給他聽的小故事，現在是講給所有人的大故事。

  厲嘉許的心臟都快受不了。

  他不是不懂母子之情。

  否則他也不會在剪紙比賽的時候，剪出一副羊羔跪乳圖。

  而他卻因為自己的媽媽是啞巴，不敢當眾承認她。

  媽媽該有多難過。

  「爸爸，嗚嗚……」

  他哭得有些哽，一邊哽一邊哭，說話都斷斷續續的：「爸爸……我錯了……我……對……對不起媽媽。」

  「唔唔……」

  他怎麼能做那些事情。

  他要承認錯誤。

  他告訴厲庭舟，他動闌尾炎手術的時候的事情。

  厲庭舟總算明白，為什麼明明跟盛暖說好等他回來給她補過生日，她卻一個人走了，去了帝都。

  她去帝都，是偷偷去看方導的漫展嗎？

  「你……」

  厲庭舟忍不住想要訓斥厲嘉許，可話到嘴邊又說不下去。

  不單單是兒子的問題，還是他的問題。

  是他一開始沒有調整厲嘉許的心態。

  使他後來也沒有去注意這些事情。

  「爸爸，你罵……我吧，我……我對不起媽媽。」

  自責、愧疚把他的心扎得生疼。

  孩子都知道錯了，厲庭舟也不好再說他什麼。

  厲嘉許只是個孩子，他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厲庭舟抱起他，「說不哭了，我帶你去找媽媽，你親自向她道歉。」

  路上，父子二人坐在車內後排，厲庭舟把視頻帳號里的內容都看了一遍。

  她不能說話，為了兒子，在忙碌家裡之餘，還要給他做這些，只為彌補她不能親自給兒子講故事的遺憾。

  她比其他的母親更疼愛孩子，她的故事都是原創的，還配有畫面。

  對於那時的她來說，恐怕很想說話吧。

  厲庭舟拳頭緊握。

  他的喜歡太廉價。

  從未認真去了解過她。

  不知道她會剪紙，不知道她會寫故事，不知道她是方導的得意門生，不知道她能製作動畫。

  更不知道她不是天生的啞巴。

  他錯過了她人生中的所有重要的場合。

  七年過去，她也沒有絲毫怨言，從未在他面前抱怨過。

  與她相比，厲庭舟自愧不如。

  他僅僅只是因為她跟葉淮遠走近一點，就責怪她。

  最近這段日子，厲庭舟的心都沒有停止過疼，窒息。

  仿佛陷在那份痛苦裡，根本拔不出來。

  路上，厲庭舟看到一家花店，讓司機停了車，他選了一束花。

  在醫院裡，聞到花香，心情也許能變好一點。

  「爸爸，媽媽還會回家嗎？」

  厲庭舟無法回答厲嘉許的問題。

  上了車後，他說：「我們一起努力讓媽媽回家，嗯？」

  「好。」

  抵達醫院，厲庭舟領著厲嘉許到了朵朵的病房門口。

  厲庭舟敲了敲門，推開了房門。

  盛暖手裡端著飯盒，在餵朵朵吃粥，扭頭看到是他們父子，很快就收回目光，把他們當空氣。

  繼續問朵朵吃粥。

  厲庭舟進來，將花束放在兩個病床中間的床頭櫃裡。

  另外還有一籃水果，他放柜子上。

  盛暖沒有回一下頭。

  盛暖一邊餵著朵朵，還不時地用紙巾擦拭朵朵的嘴角。

  厲嘉許站在病房裡，無助極了。

  媽媽以前只會這么小心地呵護他。

  看著看著，厲嘉許的眼淚就溢滿了眼眶。

  他一個句也說不出來，甚至媽媽兩個字也無從開口。

  直到盛暖餵完朵朵。

  厲嘉許才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媽媽。」

  盛暖頓了一下，就開始給朵朵擦嘴。

  「乾媽，嘉許哥哥在叫你。」

  「我聽到了。」

  聽到了，但不回應。

  朵朵小心提醒，「厲叔叔也來了。」

  「嗯，看到了。」

  語氣很淡。

  對他們置若罔聞。

  「媽媽。」

  厲嘉許最終還是沒有忍住，跑到盛暖跟前，緊緊地抓住她的胳膊。

  「媽媽，對不起，我都知道了，我看到以前你給我放的動畫，都是你自己做的，媽媽，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別不要我。」

  厲嘉許望著盛暖近乎沒有表情的臉，眼皮顫了一下，眼淚就溢了出來。

  「我錯了……」

  他低聲懺悔。

  「媽媽。」

  他晃了晃她的胳膊。

  盛暖低頭看向他的小手，輕輕拿開。

  「我不是你媽媽。」

  盛暖聲音很輕，很柔。

  比書意姐姐的嗓音要好聽許多，卻刺痛了厲嘉許的心臟。

  「你是我媽媽，你就是我媽媽。」

  上次在遊樂園，看到媽媽眼裡只有朵朵，他就有一種要失去媽媽的感覺。

  眼下，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我是你爸爸給你請的保姆，你爸爸怕吵，所以找了一個啞巴當保姆。」

  厲嘉許全身顫抖。

  這是他曾經說過的話。

  「現在我不想當保姆了，你回去吧。」

  如果是一次兩次的過失，她可以原諒他。

  但是，他不是一次兩次。

  他甚至聽從許書意的指揮，用跳樓來威脅她，害她失去了與史密斯見面的機會。

  這樣的兒子，她要不起。

  厲庭舟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

  盛暖的做法沒錯。

  只要讓厲嘉許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係，才能徹底斷絕他那些錯誤的思想和念頭。

  這時，林夫人來了醫院。

  走進病房，就聽到厲嘉許在說：「媽媽，你不是保姆，我說錯話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說了。」

  這些事情，林夫人都還不知道。

  孩子長得跟厲庭舟幾乎一模一樣，又叫了盛暖媽媽，那就是她的外孫。

  從他話里的意思，林夫人就聽出來了，這孩子以前把熹熹當保姆！

  林夫人快步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