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淮遠茫然地望著林弘文焦急如焚的雙眼，脫口而出六個字：「左胸、粉色、心型……」

  林弘文癱坐在副駛椅上，暖暖真的是他家的熹熹……

  厲庭舟！

  片刻後，林弘文幾乎紅了雙眼，兩隻手緊握成拳，整條臂膀都在顫抖。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葉淮遠大概猜到胎記對上了。

  他沒有想到林弘文如此關心盛暖，不停地打聽盛暖小時候的事，是想確認盛暖是不是林家走丟的女兒。

  他滿懷內疚地說：「抱歉……」

  林弘文啞聲道，「不關你的事，是我疏忽了。」

  說完，林弘文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撿起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厲庭舟的名字。

  看著那熟悉的三個字，林弘文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接起電話。

  厲庭舟冷沉的嗓音從聽筒中傳來，「去接暖暖回林家認祖歸宗。」

  他妥協了。

  放盛暖自由。

  放她回家。

  放她可能飛到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他不能拿盛暖的生命去賭他們早已千瘡百孔的婚姻。

  「弘文哥……」

  抱歉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林弘文的聲音幾乎震破厲庭舟的耳膜，「不要叫我弘文哥！那天我怎麼沒捅死你！」

  厲庭舟頓了頓，林弘文連確認的話都沒有多問一句，直接怒吼大罵。

  「你已經知道了？」

  「對，我已經知道了，不需要你假惺惺地通知我，混蛋！」

  下一秒，厲庭舟的耳邊只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林弘文一向冷靜的氣質倉促破碎，他猛然抓住葉淮遠的胳膊，嗓音疼到撕裂：「掉頭回去，我想去見我小妹。」

  林弘文情緒的失控，讓葉淮遠的心臟也跟陣陣抽搐。

  他立刻打轉方向盤，掉頭，極速將林弘文送到盛暖家門口。

  葉淮遠和林弘文匆匆推開各自旁邊的車門。

  林弘文雙腿發軟，剛一下車，整個人就跌倒在地。

  葉淮遠迅速過去，扶住了林弘文。

  哪怕葉淮遠扶著他，他的步伐依然虛浮得跌跌撞撞。

  耳邊不停地迴響著熹熹小時候甜甜喊哥哥的聲音。

  離門口只有一步之遙，林弘文卻怎麼都邁不開腳步。

  小時候，她冷，偷偷鑽進他的被窩，滿足地窩在他懷裡。

  「哥哥，熹熹好愛你呀。」

  他走路稍微快一點，她會在後面喊：「哥哥，熹熹走不動了，哥哥背。」

  他做錯事被父母罰跪不許吃飯時，她會悄悄跑去找他。

  「哥哥，我給你帶了飯糰，一會兒我去求爺爺來救你。」

  家裡商量娃娃親的時候，她嘟著嘴，很不高興地說：「哥哥，為什么爸爸要讓我跟硯遲哥哥定娃娃親？明明我更喜歡庭舟哥哥……」

  自從她走丟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聽到有人叫他哥哥了。

  「哥哥……」

  她小時候先會說話，再會走路。

  記得她突然學會走路的時候，是他先發現的，粉嫩可愛的小糰子，帶著銀鈴般的笑聲，跌跌撞撞奔向他，「哥哥，哥哥……」

  他怕她走不穩，張開懷抱接住她的時候，她會輕輕地親他的臉頰。

  明明她就在眼前。

  可因為他的疏忽，他沒發現。

  他居然在那天明知是厲庭舟的局，還留下她一個人在西山別墅。

  倘若他早一點發現，她怎麼會被厲庭舟那樣羞辱……

  「熹熹……」

  「我的熹熹……」

  「嗚……」

  林弘文從葉淮遠的臂膀處滑落下來，泣不成聲。

  葉淮遠瞅著林弘文悲痛欲絕的模樣，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顫了顫眼皮，眸眶又濕又紅。

  林弘文的淚珠滴落在地，薰染濕潤了一片塵土。

  那是他們林家的小寶貝，當了十幾年的啞巴。

  那麼多日日夜夜，她是怎麼度過來的？

  長大後，輾轉嫁給了她小時候就很喜歡的厲庭舟，卻又遭這樣的罪。

  都是他這個當哥哥的無能！

  林弘文舉起拳頭，狠狠地捶打著那顆痛到窒息的心臟。

  砰！砰！砰！

  「林先生，你別這樣……」

  葉淮遠蹲下來，握住林弘文的手腕。

  林弘文那雙帶淚隱忍著痛意的眸，望著房子，自嘲地苦笑著，「枉我堂堂林家大少，居然讓我小妹在我眼皮子底下受委屈，我怎麼配當她的哥哥？」

  葉淮遠強行扶起林弘文，哽咽著聲音勸慰，「不知者無罪，暖暖若是知道你是他的哥哥，一定很開心。」

  盛暖在家裡翻找著，她明明有相冊，還有相框，她平時沒太注意，怎麼要找的時候，卻全部都不見了。

  「暖暖。」

  盛暖回過頭，看到林弘文和葉淮遠回來了。

  兩個人的眼圈都紅紅的。

  她還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林弘文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跟前，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盛暖小聲說：「弘文哥，抱歉，家的照片不知道為什麼全部都不見了，沒有辦法給你看我小時候的照片了。」

  「沒事，不用看了。」

  「弘文哥。」

  盛暖想推開他，他們不適合這樣擁抱。

  但是林弘文把她抱得死死的，生怕她會突然消失似的。

  「熹熹……」

  熹熹？

  盛暖覺得這兩個字特別熟悉。

  片刻後才緩緩想起，在孤島那天，厲庭舟這樣叫過她。

  盛暖還在怔愣著。

  頭頂上，林弘文低啞自責的嗓音飄了過來。

  「熹熹，對不起，哥哥來晚了。」

  「請原諒我。」

  「哥哥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林弘文的臉在盛暖的頭頂蹭了又蹭，他沒有失而復得的快樂，只有無盡的痛惜。

  痛恨他的疏忽。

  痛恨他那天沒有把那把刀子再扎得深一點。

  他握住盛暖的雙肩，鬆開了她，微微俯身，望著盛暖的臉，右手順著盛暖的胳膊，滑到她的手上，抓著她的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

  「熹熹，你打我，打我這個沒用的哥哥。」

  林弘文握著她的手，又要打下一巴掌的時候，盛暖用力控制住了，她的手掌只是輕輕地落在林弘文的臉上。

  她一臉疑惑地望著林弘文，「弘文哥，你在胡說什麼？我知道你在找你小妹，可我不是……你別這樣，看得我好心疼。」

  「暖暖，你是，你是我們林家的熹熹，我都知道了，確定了，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左胸口有一個小小的心型胎記。」

  盛暖怔愣了一下，點點頭。

  林弘文趕緊把手機掏出來，找到手機里存在的照片，「你看，這是不是你小時候的樣子？」

  盛暖的瞳孔凝成一團。

  是她的模樣……

  林弘文翻了許多張照片。

  每一張都是她。

  她再次抬起頭，林弘文的眼角掛著一滴淚。

  她低聲問：「你真的是我哥哥？可是我為什麼一點記憶都沒有？我明明有爸爸媽媽，有外婆，有家，我怎麼會是你的妹妹？」

  如果說林弘文只是從葉淮遠口中聽到胎記的事，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畢竟沒有做親子鑑定。

  但厲庭舟打來了電話。

  厲庭舟早前就說過，已經找到了熹熹了。

  必然是做過親子鑑定，不會有假。

  他那次回國，就直接把胎記的事情告訴厲庭舟了。

  厲庭舟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他既然知道，他是怎麼敢的？

  林弘文沙啞著嗓音說：「我這邊可以確定你就是，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們可以去做DNA。」

  在旁邊默默看著的葉淮遠，這時開口說：「暖暖，我想應該是真的，厲庭舟剛剛給林先生打過電話。」

  厲庭舟向來做事滴水不漏，如果這麼說的話，應該是真的。

  她突然恍然大悟。

  那天，厲庭舟跟瘋了一樣，指著左胸的位置說要刻她的名字。

  還說，要讓她在同樣的位置刻他的名字。

  他知道她左胸的胎記……

  盛暖身形顫抖，她問：「弘文哥，你讓厲庭舟幫你找妹妹，有跟他說過胎記的事嗎？」

  「說過，那天我們在紅樓見面，本來是要跟他說這件事，但因為最後不歡而散沒說成，過了幾天後，我就告訴他了。」

  盛暖眼前一片恍惚。

  他知道。

  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明明知道，卻在法院門口用她自己的身世威脅她回到他身邊。

  甚至要在她胸口紋繡。

  他是想毀滅她的胎記，讓林弘文找不到她！

  天哪，她到底嫁的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她怎麼會愛上這樣的男人！

  盛暖的臉色煞白。

  那天她跟許書意見面，許書意說一個男人願意無條件的幫助一個女人，甚至要付出很大的代價，除了愛情，還能有什麼，應該是愛吧，這世上，不是只有愛情會從潛意識裡出來，還有……

  許書意沒有把話說完。

  她現在終於明白了，許書意沒有說完的話，是親情。

  盛暖抬眸看著林弘文，「是厲庭舟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發覺的？」

  「今天你發生這麼大的車禍，我擔心你的安全，在醫院手術室外面等著的時候，聯繫了許書意。」

  林弘文把許書意說的那些話和他追問葉淮遠她小時候的事，胎記和事，全都告訴了盛暖。

  盛暖可以斷定許書意一定知道！

  否則不可能在她面前提醒，又在林弘文面前提醒。

  這些話單獨聽起來，都很正常，可兩邊湊到一起就不正常了。

  為此，她也懷疑自己的身世，專門回來詢問周圍的鄰居，所有人都說她是親生的，她才沒有繼續懷疑。

  此時此刻，盛暖也能確定她是林弘文的妹妹。

  但是她想知道她是怎麼到了現在的這個家裡。

  盛暖抓住林弘文的胳膊，說：「我們回江城，去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