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暖的心像是被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地扎了進去。

  她自問從未虧待過厲嘉許，但厲嘉許實在太會傷她的心了。

  「嘉許，住口！」

  厲庭舟嗓音冷沉。

  「爸爸……」

  厲嘉許正想解釋。

  「嘉許。」許書意把他撈過來，說：「你不能這樣冤枉你媽媽。」

  厲嘉許很委屈，剛剛他也是下意識地做出那樣的反應。

  之前，他都知道如果說了媽媽，爸爸會不高興。

  可是這段時間書意姐姐都不過來了，也沒有去學校里看他，每天都是厲家老宅的人接他，不少同學都在問他，怎麼他的漂亮媽媽不來接他，他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每次聯繫許書意，許書意都說比較忙，走不開，沒辦法去看他，還告訴他，他媽媽回來了。

  雖然沒有明說，但他也能感覺得到，一定是媽媽的原因，才導致書意姐姐不敢靠近他。

  於是，厲嘉許鬆開許書意的手，走到盛暖跟前，小聲說：「媽媽，對不起啊，我不該那樣講，我只是想讓書意姐姐來家裡做客，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說著，厲嘉許還伸出去拉盛暖的手，想撒撒嬌。

  以前他要是偶爾做錯事，媽媽要教育他的時候，他只要撒撒嬌，媽媽就會原諒他。

  他不想因為他剛剛說錯話被爸爸訓，萬一爸爸生氣也讓書意姐姐離開就不好了。

  哪知道他剛碰到盛暖的手，盛暖就條件反射地甩開了他的手，「別碰我。」

  厲嘉許聽到媽媽會說話了，一時之間都沒空生媽媽的氣，吃驚地說：「媽媽，你會說話？你什麼時候會說話的？」

  許書意更是十分詫異，她才見過盛暖不久，盛暖都是用的手語，今天居然會說話了。

  盛暖冷眼看著厲嘉許，「我會說話，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高興還是不高興？

  厲嘉許不知道，心情很複雜。

  徹底地亂了。

  媽媽為什麼不早一點說話？

  他已經在外人面前，讓別人以為許書意是他的媽媽，現在媽媽能說話了，如果他突然又換媽媽，別人會怎麼想他？

  他感覺自己都被弄得十分被動。

  厲庭舟拄著拐杖過來，握住厲嘉許的手，柔聲說：「還不快祝賀媽媽的病治好了，以後都能說話了。」

  厲嘉都不知道怎麼說。

  盛暖睨著厲庭舟，「我不需要他的祝賀。」

  而後，頭也不回去進了主臥。

  關上房門，後背緊貼著門，心臟還有些余痛。

  當她決定不愛了，厲庭舟所有的種種，她都可以不介意了。

  但厲嘉許不同。

  他與她有血緣關係，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

  他的一言一行，帶給他的傷痛不是她放棄撫養權，就能不會再痛了。

  盛暖如此冷淡的對待厲嘉許，厲嘉許心裡難受極了，委屈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他主動想拉她的手，她都不給他拉。

  媽媽怎麼可以這樣對他。

  厲庭舟見他掉眼淚，沉聲說：「哭什麼哭，你又不是小姑娘，一個男孩子怎麼能說哭就哭。」

  厲嘉許本來就覺得很委屈，被厲庭舟訓斥，更加覺得自己委屈，直接哭出了聲。

  許書意摟住厲嘉許，護著他，說：「庭舟，孩子還小，你別這麼嚴厲，嘉許最近被你們放在老宅，你們都不管他，他聯繫了我，我看他很傷心，知道你們在學，放學去接他，送他回來，如果是因為我過來，讓你們家庭這麼不愉快，我現在就走，你別責怪到嘉許頭上。」

  許書意心疼地擦了擦厲嘉許的眼淚，跟他說：「傻孩子，乖一點，別哭了，你是小朋友，你爸爸媽媽不會真的生你的氣，我有還事，我先走了，你在家要聽話，嗯？」

  「書意姐姐，你能不能不走？」

  小孩兒就是那樣，覺得家裡有個旁人在，爸爸媽媽總不好當著外人的面訓他，他心裡還是害怕爸爸的。

  許書意見厲庭舟也沒有挽留的意思，便說：「我真的還有事，等我有空了再來看你，嘉許，再見。」

  許書意起身，也直接離開了。

  許書意看起來也很不好高興。

  家裡的氣氛更是不好。

  厲庭舟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過去，他覺得組成一個新的家庭沒有那麼難，家裡一直溫馨和諧的，現在這個家越來越不像是他喜歡的樣子。

  厲庭舟板著一張臉，厲嘉許站在旁邊，低著頭，生怕會被厲庭舟訓斥，模樣看著挺可憐的。

  厲庭舟也起了一絲惻隱之心，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他拉著他到沙發處坐下來，心疼地將他摟在懷裡，耐心地說：「你要對媽媽態度好一點，知道嗎？你媽媽明明沒有那麼做過，你那樣說她，不是傷她的心嗎？」

  「爸爸。」厲嘉許抬起頭，還是感覺自己很委屈，「可是媽媽好像不喜歡我了。」

  「沒有媽媽不喜歡自己的孩子。」

  厲庭舟很早之前就想跟厲嘉許好好溝通了，然而一直沒有機會，這段時間，家裡一團亂，又受了傷，更是越發的忙碌。

  「爸爸，你說的是真的嗎？」

  「嗯，不過，愛是相互的，她能感受到你對她的愛，她自然會回應你。」

  厲嘉許想了想說：「一會兒吃晚飯的時候，我跟她道歉。」

  厲庭舟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說：「這才像個好孩子，不能再對媽媽無禮，否則我會生氣的，你先去寫作業。」

  厲嘉許拿著書包回房間裡，他坐在書桌前，想起剛剛媽媽說話的模樣。

  其實，只要媽媽會說話也很好。

  媽媽長得也很漂亮，剪的紙特別好，上次還當了少兒剪紙比賽的主評審……

  想到少兒剪紙，厲嘉許又皺了皺眉，那天媽媽還故意玩他的難堪，害得他沒有得獎。

  他的心好亂，索性不再想了，開始寫作業。

  厲庭舟走到陽台上，點了一支煙。

  教育孩子，維繫好家庭，並非像他想像中的那麼容易。

  早前盛暖在家裡，他從來不用操心這些，家裡安安穩穩的。

  他並不知道，做好這些事情，需要消耗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今晚，他一定要想辦法跟她開誠布公地好好談一談。

  沒過太長時間，廚房準備好了晚餐。

  張媽過來叫厲庭舟用餐，厲庭舟示意讓她去喊盛暖。

  張媽去敲了門。

  「太太，晚餐好了。」

  盛暖不太想出來面對他們父子倆兒，但轉念想想，她何必還要因為他們而影響自己的情緒。

  以後，她全當他們父子不存在。

  她過好她自己就行。

  想到這些，她才從房間出來。

  張媽高興地說：「太太，剛剛聽到你能說話，我真的很替你高興。」

  「張媽，謝謝你。」

  盛暖朝張媽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張媽一直待她不錯，她能說話了，第一句想對張媽說的就是謝謝。

  「太太，是我該謝謝你，走吧，快去吃飯。」

  盛暖到餐桌前，父子倆兒在等她了。

  張媽站在旁邊布菜。

  剛剛家裡鬧了不愉快，一家三口各懷心思，沒有相親相愛的場景，氣氛十分僵硬。

  盛暖也沒吱聲，低著頭開始吃東西。

  厲庭舟給厲嘉許使了個眼色，厲嘉許拿著筷子，夾了一塊雞肉放到盛暖碗裡。

  「媽媽，剛剛是我錯了，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盛暖抬起頭，看看厲嘉許，又看看厲庭舟。

  沒什麼想法，繼續吃著飯。

  盛暖沒理厲嘉許，厲嘉許的眉心都擰成一團，他都主動道歉了，她還想怎麼樣？

  明明她也做過錯誤的事情，她都沒有向他道歉。

  厲庭舟也挺無奈的，事情沒有他想像中那麼簡單，他以為厲嘉許道歉會比他道歉容易一點，沒想到她對厲嘉許也是置之不理。

  「暖暖，我們之間的事，能不能不牽扯到兒子身上？」

  他只是個孩子，他已經主動道歉了。

  厲庭舟難免有點不高興。

  盛暖突然把拿在手裡的碗放下來。

  由於室內安靜，聲音就顯得有些尖銳。

  她冷漠的眸光掃向他們父子，「我只是不回一句而已，你們就受不了？」

  他的冷待，有多少次了。

  他兒子當著護士的面說她是他請的保姆，因為他喜歡安靜，所以找了一個啞巴。

  父子倆兒都啞口無言。

  盛暖繼續吃飯，吃完就起身走了，留下他們父子在原地面面相覷。

  「爸爸，媽媽好像真生氣了。」

  記得相同意思的話，還是盛暖第一次離家出去時，厲嘉許問他，爸爸，媽媽該不會是生氣離家出走了吧。

  那時，他還堅定地以為，她不會。

  只要他們父子都在，她一定會回來的。

  早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不再是他印象中的那個她了。

  厲庭舟以為有厲嘉許，他們之間還有一個牽絆，而今，好像厲嘉許都對她產生不了任何作用了。

  「一會兒我送你去老宅，你暫時還住那邊。」

  厲嘉許在，他們父子倆都不得她歡心，簡直是雪上加霜，還是先把兒子送走吧。

  一個一個解決。

  「爸爸，你是不是也不想要我了？」

  「瞎說什麼呢，等我把你媽媽哄好了你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