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軍娘說:「兒啊,我當然治療了啊,可人家治不好啊。沒事的,只要兒你好好的,娘就算死了,也值了。」
余鐵生說:「我覺得他們是不是沒有儘力啊!」
陸軍苦笑搖頭:「鐵生叔,言重了吧?醫院肯定會儘力呀。」
余鐵生嘆息一聲:「你不知道啊,麥圈這傢伙管著醫院的衛生、保安和其他勞務,我擔心他從中使壞。」
「哦?」陸軍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應該不至於。」
陸軍爹說:「兒啊,我們住進這裡之後啊,你看見沒?咱們窗戶外面,那是方大年放在那裡的雜物,大熱的天,都變質了。我說了他幾回,他也不理會。」
「嗯?」陸軍的眼神,驟然凌厲起來!
以陸軍此時的經歷,如果村民欺負到他個人的頭上,他還能夠淡定處之。
但是,這是欺負自己的爹娘啊!他就覺得一股無名火,驟然燃起!
余鐵生一看陸軍的神態,連忙向陸老蔫使眼色:「陸軍,你小子別生氣啊,方大年那傢伙,就是不太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其實,余鐵生經常來陸軍爹娘家裡串門,也因為這個事,說過方大年,但方大年依舊繼續往那裡扔垃圾,而且是從二樓往下扔,弄得余鐵生現在看到他就生氣。
但是,余鐵生可是老支書啊!他擔心陸軍火氣太旺,要是跟方大年搞出什麼事來,就沒辦法控制了。
息事寧人,或者選擇最好的辦法去解決,這才是明白人的方式。
陸軍這才注意到,自家一樓的大窗戶那裡,竟然在窗縫裡,還塞著布條,目的當然就是為了阻擋外面那些垃圾的氣味!
「方大年就住在樓上?」陸軍皺著眉頭說。
還真是巧,就在四人說話之間,就聽到窗外嘩地一聲,又是一團垃圾,堆疊在了之前的垃圾堆上。
陸軍忽地站了起來,余鐵生連忙拽住他:「別急!這事咱們慢慢解決。千萬不要在氣頭上處理事情,你給我記住了。」
陸軍氣勢一斂:「好!可是,這事村裡的物業不管嗎?現在支書是誰?」
余鐵生嘆了口氣:「青嵐跟我說過這事,她也跟方大年打過招呼了,可方大年好象沒理會。不過,你來了就好了,我估計,方大年肯定會立刻整改。」
陸老蔫說:「剛才還往下扔呢……他這是故意騎在俺脖子上拉屎。」
陸軍娘說:「你瞎說什麼?這點小事可不能讓咱兒子上火!兒子,這事你別管,我去跟方大年說!」
余鐵生說:「對!你告訴方大年和他老婆,就說是陸軍說的,立馬把那些垃圾弄走,不能再往下扔垃圾了!」
陸軍娘站起來就往外走,顯然,她雖然眼睛不太好使了,但對自己家熟悉至極,走過去的時候,竟然根本沒需要摸索,就徑直走到了門口。
陸軍嚇了一跳,連忙飛步過去,攙扶住她:「娘!您兒子回來了,這事不用您管了!你放心,我不會隨便揍他。」
陸軍娘反手用力地抓住了自己兒子的手,用力點頭:「兒啊,你可要記住,允許他方大年沒素質,咱可是不能跟他一般見識。」
余鐵生忍不住贊道:「好!老蔫嫂子,我就佩服你的心胸,要不然,也養不出這麼好的兒子。」
陸軍娘哼道:「這小壞蛋一出去就是一年,他還算好兒子?」
陸軍攬住娘的肩膀,低聲說:「娘,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陸軍如果在家,借他方大年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做出這種事啊!
陸軍在村裡的戰績,可是擺在那裡!
「方大年在村裡管哪方面的工作?」陸軍把娘攙扶回來之後,整個人終於平靜了下來。
余鐵生說:「這個小區就是他負責管理,不過,具體做主的,還是麥圈。方大年只管一些小區表面上的事情,他這堆垃圾沒弄走,我看也確實安了壞心。」
「呵。」陸軍冷笑,「我去做幾個菜,中午咱們喝兩杯。」
陸軍娘連忙站起來:「我去做菜。」
陸軍連忙一把拽住她:「娘,兒子回來了,怎麼能讓您下廚房?」
余鐵生疑惑地說:「你小子還會做菜?」
陸軍打個響指:「那當然!」他心中暗道:你女兒都吃過多少次我做的菜了,敢情你還不知道?
看樣子,余春妮在這方面,還對余鐵生保密了呢。
來到廚房的陸軍,看到廚房裡的廚具上面布滿的油煙,心中更是又酸又痛:我出去一年,給爹娘造成的困擾,又何止是受氣?瞧這衛生,看樣子他們老兩口也確實是茶飯不思,什麼也不想做了。
陸軍娘歉意地站在廚房門口:「你爹不會做飯,我又看不見,鍋碗什麼的,肯定涮的不幹凈,是吧?」
正在叮叮噹噹涮碗涮鍋的陸軍,頭也不抬,笑道:「娘,其實您涮的挺乾淨的,我只是習慣性地想再涮一遍。你就在客廳坐著吧,陪鐵生叔說說話,你放心,我很快就能做好的。」
十幾分鐘后,廚房裡響起了嗤嗤啦啦的炒菜聲,飄來了飯菜的香味。
陸軍娘豎起耳朵,聽著這個聲音,不由痴了,眼淚不由自主地又流了下來。
兒子,不僅是她的心頭肉,更是她整個精神的支柱,在陸軍失蹤的這段時間,她基本上就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
直到聽說兒子即將歸來,她整個人才精神了起來!
她的生活,從此又有了意義!
廚房,本來就是她的陣地,幾十年了,但現在,兒子竟然去下廚房,她那種歉意,簡直無法描述。
「上菜嘍!」陸軍做好一道炒豆芽,轉身要上菜的時候,卻發覺老娘仍然站在廚房門口,「娘,你還站在這裡幹嘛?怎麼不跟他們一起坐?」
陸軍娘說:「兒啊,我來端菜。」
陸軍一手拽著她的手,另一手端著盤子:「娘,不用你端菜,我端就行啦。」
陸軍娘說:「可是,你經常不在家,還是要我端菜啊。」
陸軍看向了老爹:「嗯?」
陸老蔫訕笑一聲:「老婆子,以後我端菜。」
兩夫妻之間習慣了的生活方式,要想改變,有時候還需要孩子作為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