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她,她有喜歡的人,她不想進宮。」
「然後呢。」
江雨煙追問道,這種後宮秘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聽到的。
「然後?哪有什麼然後啊。」麗妃惋惜的嘆了一口氣。
「聖命難違。小姐反抗過,可哪能夠反抗得過老爺啊。」
說到這,麗妃的眼中有深深的恨意。
「小姐就是跟夫人一樣,夫人也是個心善的人,但是為了女兒的幸福,夫人還是選擇了在半夜的時候偷偷放小姐出去,讓她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江雨煙心中響起一聲不好的預感。
夫人把要進宮的小姐放走了,那夫人能怎麼辦呢?
夫人是不是……
想起那種不好的可能,江雨煙把目光望向了麗妃,耐心地等著她說下去。
麗妃吸了吸鼻子,平息了一下自己心中憤怒的情緒。
「我想你或許已經猜到了。」
她看向江雨煙,「夫人在府中本就沒有什麼地位,聽聞她夫人將自己的閨女放走,老爺勃然大怒。」
麗妃慘笑一聲,臉色蒼白的望向江雨煙。
「結局你可能想不到。暴怒的老爺當場將夫人杖責致死。」
她舉起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想不到吧,一日夫妻百日恩,老爺竟是這麼殘忍的將小姐的親娘殺害。」
「聽到這個消息的小姐痛不欲生,拚死了,想要回去,都被我死死的拖著。」
麗妃嘆了口氣。收回了自己眼中的淚水。
「我同小姐講,夫人用一命換回了您的自由,您應該珍惜,不應該再回頭了。
好說歹說,終於將小姐勸住了,我卻沒有想到老爺竟然是這樣的人,夫人屍骨未寒,他,他竟然將她吊起來懸挂於城門!」
江雨煙心中一震。
這。
既有男人如此狠心。
哪怕他不愛自己的妻子,但那好歹是他的結髮妻子啊。
這是有什麼仇?什麼恨?
為了家族的榮耀。
為了所謂的光宗耀祖,光耀門楣。
竟然有人,可以這麼狠心?!
狠心到,簡直就是令人髮指。
狠心到,讓江雨煙她這個後來人聽了,都覺得心中拔涼拔涼的徹骨寒心。
江雨煙緩緩的開口,向麗妃問道,「所以,小姐,不,是惠妃娘娘因為這樣,所以她就選擇了回去是嗎?」
麗妃睜開微閉著的雙眸,點了點頭道,「不可能真的讓夫人暴屍街頭。小姐她心地善良,也不是這種人,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被懸挂於城門之上,這對於她來說實在是過於殘忍,而且小姐內心也不安,我知道她是於心不忍的。」
她凄慘地笑著,「後來的事情,我猜你也想到了,那就是小姐帶著我,順理成章的進了宮。」
雖然已經時過境遷,但是聽著麗妃這樣的描述,江雨煙還是覺得心中無限的凄涼。
沒想到傅司遠的母妃,惠妃娘娘生前居然有這樣悲慘的經歷。
麗妃收了收自己的情緒。
不好意思地道,「真是對不住,這件事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當年我答應小姐,要爛在心底的,但是我,我今天還是沒忍住講了出來。」
江雨煙上前握住麗妃娘娘的手道,「這麼多年,辛苦您了,想必這件事當年對您的影響也是很大的,說出來,您的心裡會好受些。」
麗妃搖了搖頭。
「逝者已矣,生者總要生存。我當年還是個小女孩,簡直就是嚇傻了,這句話是小姐教給我的。」
「想不到,惠妃娘娘不僅心地善良,而且還是個聰慧的女子。」
麗妃點了點頭,又繼續講著剛剛沒有說完的故事。
「然後,我們進宮之後,姐姐就同家裡的人斷絕了關係。」
麗妃目光茫然地注視著窗外的天空。
「兩個小女孩在宮中無依無靠,那段時日雖然過得很苦,但是我們還算開心,小姐她也認了我當她的妹妹。」
她的唇角勾起了一灣淺淺的微笑,就像斯人未逝,恍如昨日般。
兩個小女孩在深宮中相依為命,相互取暖,這無疑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線光亮,寒冬中的一捋炭火了吧。
聽到這,江雨煙的眉頭卻是忍不住微微地蹙了起來。
聽麗妃現在的描述,惠妃同她應該是關係匪淺才對。
那為什麼。
為什麼,這輩子,哪怕是上輩子,她都沒有聽任何人講過,這一對姐妹的深厚情誼。
哪怕是作為惠妃親生兒子的傅司遠,都從未聽到過他提一句。
似覺察到江雨煙的疑問。
麗妃側頭看著她,道出了她的想法。
「你在奇怪,我同惠妃姐姐情同姐妹,但是小七卻是太后帶大的?」
江雨煙點了點頭,默認了自己的想法。
麗妃莞爾一笑,見怪不怪。
「其實,這是惠妃姐姐的要求。」
她看著自己的青蔥水嫩的十指,有些痛心,也有些欣慰。
「惠妃姐姐對於自己害死了自己母親的事情,一直以來都十分的耿耿於懷,所以她進宮了以後,我就沒見她笑過。」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
「其實,小七是個意外。姐姐一直覺得自己罪孽深重,不配生下這個孩子,但是稚子何辜?更何況……」
似想起什麼令人噁心的事情,麗妃突然閉口不語。
江雨煙也不催促,等著麗妃再度開口。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晌,麗妃才開口道,「深宮中的齷齪遠非常人能夠想象的。」
她看著江雨煙。
「惠妃姐姐懷的辛苦,生下小七之後便撒手人寰。」
她舉起手中的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花。
「畢竟十月懷胎,惠妃姐姐也是很捨不得孩子,臨行前,她將小七交給了我。但是……」
麗妃咬緊了牙根,努力地壓下心中的難過。
「但是,我還只是一個新人,你知道,陛下六宮充盈,但是子嗣卻不多的原因嗎?」
江雨煙抬頭,對上麗妃那雙漂亮的眸子。
想過。
但是不敢肯定。
麗妃搖了搖頭。
「我沒有能力保護小七,所以在姐姐離開的當天晚上,我就抱著小七去求太后。」
感覺麗妃的手在微微地顫抖,江雨煙輕輕地握上了她的手。
輕柔地喚了一句,「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