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的老井已經有數百年曆史了，還沒有走近遠遠就看到那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以及用青石壘起的井沿。水井上方架着轆轤。

此時正有人在打水，是個中年婦女，皮膚黝黑，時嘉看過去總覺得這人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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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也聽到有人靠近，打水的間隙回頭看了過來，看到時嘉時先是一愣，隨後變了臉色。時嘉看到他轉動轆轤的速度都加快了。

她和李小花的關係不好？

時嘉努力想了想，李小花的記憶不全，實在想不起來這人是誰。

隨着她越來越靠近水井，那人的速度越快，水桶還沒有完全升上來，她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水桶，快速倒進腳邊的桶中。

打水的木桶往地上一扔，就挑着兩桶水腳步飛快地離開。全程沒有再看時嘉一眼。

時嘉也不在意，將木桶放在水井旁邊，撿起大水桶，靠近井口，井口被青石圍着，有80釐米高，對於時嘉現在的身高而言，是有些高的，同樣的也不用擔心，不小心追井。

井口也就七八十釐米，水面很深，時嘉一眼看去是看不見水面的，要不是那井口散發出來的涼意，很容易讓人懷疑這是一口枯井。

她小心將轆轤放下去，很久沒有用過這玩意，她用起來還有些生疏。第一回，只打了半桶水。

她小心將水倒進自己帶來的，那兩隻乾燥的似乎很久沒有沾水的木桶裡。半桶水倒進去，時嘉感覺那木桶吸收十分之一。

第二次打水時，時嘉熟練了不少，裝的滿滿的，爲什麼時嘉看不見卻知道水桶滿了呢？原因在於在轉動轆轤升起水桶的過程中，井中傳來一陣陣嘩啦啦的水聲。

於是乎當水桶被拉上來的時候，只有八分滿。

第三次打水時，時嘉又吸取了前兩次的經驗，沒有將水桶裝滿。第三桶水倒進水桶時，她帶來的兩隻桶，都已經裝了6分滿。只要再打一桶八分滿的水就好了。

“咦，小花來打水啦？今天一天沒有見你，又進山了？”來人是一箇中年女人，同樣皮膚黝黑，她戴着一塊藍色頭巾，顴骨有些高，牙齒不太齊。

這回時嘉一眼就認出了這人是誰，“木棉嬸嬸。”

木棉嬸嬸算是杏花村裡對李小花還不錯的人，她爸媽去世後，木棉嬸嬸還給過她一碗玉米麪。

“唉，上山沒有遇到危險吧？”

“沒有。”何止遇到了危險，一條命都沒了。

“沒有就好。”木棉嬸嬸道，“我剛纔看見你小舅媽來打水了，你看到她沒？”

小舅媽？時嘉腦海瞬間浮現出剛纔那個中年女人的信息，何春花，李小花的小舅媽。

“看見了。”她點點頭。

“唉，你那兩個舅舅也真是的，真忍心外甥女一個孤苦伶仃一個人外面……給口吃養着就是，唉~”木棉嬸嬸小聲嘀咕。

時嘉沒太聽清，但從木棉嬸嬸的話中，時嘉明白了一件事，李小花還有親人存在，而不是她記憶中的只有自己。

但很顯然這些親人對她並不怎好，因此李小花破碎的記憶中並沒有他們。時嘉沒有搭話，將水桶放到井沿上，“木棉嬸嬸，我回去了。”

她說完就拿起扁擔，一頭挑起一桶水。水桶裝滿了水，就不好走路了。

時嘉憑着記憶，將扁擔扛在肩上，雙腿叉開，穩住重心，深吸一口氣，一個用力站了起來。

“唉小心！”木棉嬸嬸看到她的動作就嚇了一跳。

果不其然，因爲時嘉的動作幅度過大，兩桶水像是生氣的孩子，一桶一個方向搖晃起來。“嘩啦~”水一下子撒出去不少。

時嘉嚇了一跳，連忙站住不動。兩個水桶才彆扭的停止搖晃。但裝滿水的水桶加起來至少有50六十斤，對於長期營養不良的身體來說，着實是個重擔。

“慢點，不着急，要不要嬸嬸幫你挑回去？”木棉嬸嬸說着就準備放下水桶，過來幫忙。

“不用的，謝謝木棉嬸嬸。”時嘉搖搖頭。

她深吸一口氣，心道明天得去山上找點兒肉回來才行。她嘗試邁出腳步，但不會挑水的人剛開始挑水，越是小心，越是緊張，那水桶晃得就越厲害。

她連忙伸手去抓吊着水桶的粗麻繩，試圖穩住水桶。幸好，她的嘗試很有效，水桶晃動的幅度一下子降低了不少。

慢慢的，時嘉的身體很快就適應了兩桶水的重量，漸漸放鬆，走路的幅度也變得有節奏。

水桶跟隨着她的腳步，慢悠悠的晃着，卻沒有再灑出一滴水。

身後，木棉嬸嬸看着小姑娘顫顫巍巍的走遠，欣慰的點點頭。小姑娘終於要長大了。

回到家，太陽已經到了山頭，在田間忙碌的人也陸陸續續往家裡趕，院子外熱鬧起來，期間夾雜着幾聲犬吠，伴隨裊裊炊煙，組成了一幅和諧的田園畫卷。

沉寂了一天的村子似乎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時嘉直接倒了一桶水進鍋裡，爐膛裡燃起熊熊的火焰，一點點將鍋裡的水變得溫熱，又用水瓢將水舀回桶裡。一開始很輕鬆就能舀滿一瓢，隨着桶裡的水增多，鍋裡的水減少，漸漸裝不滿水瓢。最後，鍋底的那一點水，怎麼也舀不出來。

家裡沒有浴室，她直接在廚房洗的澡。站在狹小的木盆裡，小心翼翼地用看不出本色的毛巾沾溼，又小心翼翼地擦拭身體。又小心翼翼的打溼頭髮，用皁角用力揉搓。

時嘉從來沒有洗過如此憋屈的澡。她當即決定，除了去打獵肉食外，她要在入秋之前，在廚房邊上蓋一間浴室。

家裡沒有蠟燭，也沒有煤油，她吃了一把野櫻桃，就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時嘉起來的時候，天才矇矇亮。她穿好衣服，兜裡裝了一兜野櫻桃，拿上柴刀，就往山上去。

她這次直接從屋後進山。屋後的山因爲靠近村子的緣故，還沒有入球，早已經是荒蕪一片。一路上她只看見一些細碎的被踩斷的樹枝，完整一點的枯枝都已經被人撿回去當柴火了。

當她站在山頂，一眼望去，發現附近的好些山頭都是光禿禿的，只有遠處的山才保留着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