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格外的猛烈，大地被照的白煞煞的，綠色的葉子，紅色的花，黃色的泥土看起來也是慘白慘白的。

很遠的地方，有一羣泛白的黑點，好像是人！

“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是軍隊嗎？”時嘉好奇地仔細辨認，只是陽光太過灼眼，努力去看不僅沒有看清，還被灼目的光芒閃了眼睛。

她連忙低頭，緩解眼睛的不適。

“噠噠噠——”

一串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時嘉回頭看去，只看見滾滾煙塵，以及從煙塵中衝出的幾匹駿馬。

“師傅，趕緊把簾子放下。”春草意識到什麼，連忙去拉簾子。

只是還是晚了，“咳咳咳——”

灰塵捲入車廂，師徒倆紛紛咳嗽起來。

“找到大夫，你們沒事吧？”趕馬車的是凌定風的護衛黑羽。

“沒事。”時嘉咳嗽的間隙說道。

“好，趙大夫你們辛苦了，久不下雨，路上灰塵沙土是多了些，你們儘量不要將窗簾掀起來。再堅持一下，天黑前我們到了商都城就能好好休息一下。”黑羽叮囑道。

“嗯，多謝。”

馬車行進的速度不算太快，但也能達到每小時十五公里左右的時速，因此很快就追上了時嘉先前看到的那羣黑點。

自從吃了一嘴泥後，時嘉就不敢掀開窗簾了，因此當聽到嘈雜聲時才知道他們追上了一羣逃荒的難民。

“老爺行行好，我爹已經兩天沒喝水了，能不能給我們一點水，一碗只要一碗。”這聲音沙啞，乾澀。時嘉掀開窗簾看去，只見一個黝黑，衣服看不出顏色的漢子跪在凌定風的馬車面前。

“黑雲拿一壺水給他。”凌定風道。

黑雲有些猶豫，還是拿出了一個水囊，他們的水也不多了，不過他們今晚就能到商都城，到時候再補給就好。

“多謝，多謝，您真是大好人。”那漢子拿了水，又給凌定風磕了個響頭，然後抱着水滸衝回人羣中。

時嘉遠遠看去，有個枯瘦的老人躺在板車上，無聲無息，快要死去的樣子。

她挪開視線，掃向衆人，黑壓壓的一羣，目測五六百人，各個灰頭土臉，眼神呆滯，彷彿岸上缺水等死的魚兒。

此時，他們呆滯的目光正朝他們的馬車看來，眼中的渴望幾乎化成了實質。

過了一會兒，幾個看起來比較高大壯實的人動了。他們馬車跑來，撲通幾聲跪了下去。

“老爺，老爺，行行好，我也兩天沒喝水了。”

“老爺，老爺，我兩天沒吃東西了。”

“老爺，我兩天沒吃飯沒喝水了。”

“行行好啊——”

“……”

越來越多人跪在馬車前，嘰嘰喳喳，像幾百只鴨子在吵架，時嘉只感覺腦殼疼。連日趕路勞累了的身體更加不堪重負。

“春草，拿些吃的和水給他們。”時嘉痛苦地閉了閉眼睛。儘管這半年多的時間裡，她用了各種方法補身體，但她的身體就像是漏斗一樣，沒有一樣能補進去的。

春草聞言有些猶豫，“師傅，我們的水和吃食都不多，他們可能不夠分。”

一旦不夠分，他們很可能心生怨恨，甚至打起來。

“沒事，有多少給多少吧。”時嘉自然知道自己這點兒食物對於難民來說是杯水車薪。甚至面對這種事情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置之不理，避免麻煩纔對。“好。”春草從車廂裡拿出大半的食物和水，只留下足夠他們前往商都的吃食。

“這些聳你們了。”春草沒有下車，這麼多難民，她害怕被撕了。果然如她所料，食物和水還沒有離開她手，就遭受哄搶。搶奪間，馬車被撞了好幾次。搖搖晃晃的，馬兒都受了驚嚇。

黑羽馴馬技術高超，纔將馬兒安撫下來，而不至於造成踩踏事件發生。

春草嚥了口唾沫，大聲道，“別圍在這裡了，吃食給了你們，我們也沒有了。”

“姑娘，行行好吧。”

“仙女……”

“菩薩……”

時嘉皺眉，但並沒有後悔，那點兒食物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或許讓某幾個人晚死一天。

晚一天，就多一天的希望。

只是車廂被敲得啪啪作響時，她還是有些後悔的。她感覺她這個人很矛盾，明明經歷了那麼多應該鐵石心腸纔對，但每次面對這些總是心軟的，總是喜歡善發她那“虛僞”的聖母心。

“黑羽，快走。”時嘉吐出一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默默深呼吸，緩解身體的不適。

“師傅？”春草第一時間發現時嘉的異常，連忙從隨身香囊裡拿出一個瓷瓶，打開瓶蓋，倒出一粒綠豆大小的藥丸，遞到時嘉嘴邊。

“嗯。”時嘉嚥下藥丸，“別擔心，我無礙。”

春草只是默默遞上溫水。

時嘉透過被風吹開的窗簾，看着那些被馬車遠遠甩在後面的難民們出了神。“黑羽，那些難民是從哪兒來的？”

黑羽趕着馬兒，靠在車廂上，“應是充州一帶來的吧，今年北邊和東邊大旱，百姓們爲了活命只能往南邊遷移。”

“但，我看他們似乎不是往南邊去的。”

“他們估計是去上京。”黑羽道，“但他們就算去了上京也不可能進城，約莫就是呆在城外，靠着上京城裡的權貴施粥度日了。”

時嘉皺眉，“朝廷不管他們嗎？”

“管也管不過來，南邊雖然沒有大旱，但這幾年也時常糧食歉收，北邊又大旱，國庫沒錢。”黑羽小聲說，“且如今當今年歲已高，皇子們謀求上位，忙着籠絡大臣們呢，哪有時間去管這平頭百姓？……咳咳，趙大夫，您就當沒聽見哈。”

他平日和主子黑雲他們說習慣了，稍不留神又將自己心裡話吐嚕了出來。

“放心，我不會多嘴。”時嘉想到任務介紹中，趙雯雯第二世嫁給一個最後上位的宗室子弟。

這宗室子弟是誰來着？哦，安遠侯！咦，等等，這不是和安定侯只是一字之差嗎？

難道是一個人？

時嘉連忙問，“黑羽，你知道安遠侯嗎？”

“啊？”黑羽一愣，“安遠侯？趙大夫你問安遠侯做什麼？你認識他？”

“不認識，我聽我師傅說過，突然想到安遠侯和安定侯只有一字之差，所以好奇問問。”

“哦哦，安遠侯呀，他和我們家侯爺一樣都是聖上親封的一品公侯。”黑羽道，“安遠侯同樣手握兵權，爲陛下鎮守西北邊境，同時安遠侯還是陛下的親侄兒，身份尊貴……”

黑羽滔滔不絕地講述安遠侯的豐功偉績，整個人興奮不已，與那狂熱粉絲一般無二！

時嘉沒有打斷，只在他結束時說了一句，“這麼說來，安遠侯可以稱得上功高蓋主了。”

當然不出意外的被黑羽強烈譴責，“怎麼能說功高蓋主呢！安遠侯明明對陛下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