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哇哇的在屋裡響起了二重奏。

「給我憋住，再哭，在哭讓老貓來把你們抓走吃了。」

鍾翠瞪著眼，嚇唬著兩個孩子。

鍾華看著大成和春花兩個人嚇的不敢大聲哭，又委屈的不行，抽泣著哭的那可憐的樣子，有些結舌。

他和孩子接觸的少，可這段時間來他們院子里看電視的孩子很多，每次彩虹都把他們哄的高高興興的，還真沒有這樣的。

「別哭了，看這是什麼？」

鍾華拿出了奶糖和吃的，哄著他們。

「別給他們吃，小孩子你就讓他們哭，哭會就好了，哭也哭不壞。你要是依著他們，沒完。」

鍾翠卻不讓拿。

大成和春花都是孩子，很想吃，可奶奶不讓，他們就不敢伸手，小臉上還掛著眼淚，又眼巴巴的盯著鍾華，那特別想要的樣子別提多可憐了。

鍾華沒聽姑姑的，給了孩子糖和吃的，兩個孩子這才不哭了，開始吃東西。

鍾翠沒再說什麼，而是跟著鍾華看著屋裡，她越看眼睛越亮。

大床、大衣櫃，還有那個什麼沙發，彩色電視，收音機，這些一件件都價值不菲，一般的人家有一樣就不錯了，可侄子家什麼都有了，現在她相信侄子的話了，侄子是賺到錢了。

「華，你進來姑和你說兩句，去，找你們爺去。」

鍾翠拉住了鍾華進了裡屋，然後把大成和春花趕去找她男人。

鍾華隱隱猜到了姑姑要他說什麼，心裡有些無奈。

「華，姑問你，那個什麼廣州遠不遠啊？」..

鍾翠坐在了大床上，問著鍾華，她眼內光芒爍爍。

「挺遠的，從咱們這裡過去坐車要好幾天。」

鍾華雖然猜到了，但他還是答了。

「哦，哦，那是不近。華啊，你這出去領著媳婦不行，她是個女人能懂啥？這女人就是在家裡伺候男人，生孩子的。跟著男人出門那幫不了啥忙，這要幫手還得是男人，你說是不是？」

鍾翠問著鍾華，一副知心的樣子，鍾華沒有說話。

「華啊，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我這三個兒子都沒說的，你們可是親的，我就你這一個侄子，我不向著你向著誰？你要出去，我心裡也掛著，這能幫你的，也就你這些兄弟了。這樣吧，下次你再去，讓你這些兄弟幫你，我家這仨，你看誰合適，你就讓誰跟著你去。」

「要是你覺得都合適，那就都跟著你去，他們都去幫你，姑絕對沒二話。別的不說，他們幹活沒問題。再說，咱們這關係，他們肯定和你一心，你說是不是？」

鍾翠給鍾華講著道理。

鍾華看著自己的姑姑，他果然沒猜錯，姑姑果然是這心思，他就知道，他一說，姑姑知道他賺錢了，肯定就想讓她家裡的兒子跟著自己干。

可自己那些表兄弟是那塊料嗎？

姑姑三個兒子，老大是個老實的，每天就埋頭幹活，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跟著自己出去，自己不需要這樣的。

老二人倒是可以，腦子比老大活泛，可老二從小身體就不好，農活不能幹，都指望媳婦。就每天什麼都不幹，還晃晃悠悠的，怕倒下了，自己去倒騰東西，要搬要抬的，老二肯定是不行。

老三呢？腦子夠用，身體也沒問題，可就是腦子太夠用了，心太活，也就是人自私，總想著佔便宜。

自己回來第一次去他就問自己拿了多少錢回來，那話的意思是想問自己借錢，自己沒搭他的茬。

過後自己打聽過，這老三特別愛貪一些小便宜，如果讓老三跟著去，那自己的生意就別想做好了。

鍾華心裡嘆息，他不是涼薄的人，如果可以，他也想幫姑姑一家，想讓這個姑姑過上好日子。

可姑姑家這三個兒子確實不是那塊料，他不能用。

「姑，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大哥二哥還有老三，他們不合適。」

鍾華拒絕了。

「啥叫不合適？哪兒就不合適？你大哥這個人實在，也有力氣，跟著你，不管你讓他幹啥，他都沒說的，你只管指派他就是了。你二哥這個人腦子好，你讓他跟著你記個帳啥的，絕對行，不比那外人合適？這老三，我這小兒子，嘴會說，跟著你賣東西那肯定沒問題，可比你媳婦強一百倍，他保准給你賣的好，你就聽姑的。」

鍾翠對自己的兒子有信心，覺得肯定比彩虹強，有了兒子的幫助，侄子的生意肯定做的更好。

「咱們都是自己人，華，姑把你大哥二哥老三都交給你使喚，姑也知道你不容易，姑也不要多，你一個月賺的分給他們一半，你賺四百，你自己二百，你大哥二哥和老三加起來二百，這樣行吧？」

鍾翠的聲音不高，也完全一副為侄子考慮的樣子，她心裡確實覺得自己對這個侄子不錯了，侄子一個人拿一半，她三個兒子加起來才拿一半，她等於把大頭完全讓給了侄子，可誰讓鍾家就侄子這一個了呢。她不幫著誰幫著。

可她忘記了，忘記了去想鍾華需要不需要。這本來就是鍾華的生意，他乾的好好的，為什麼要把利益讓出去？並且還要被按上一個佔了便宜的名聲。

「姑，對不住，我和彩虹乾的挺好的，大哥二哥老三就讓他們在家吧，你這家裡也需要人伺候。」

鍾華搖頭，他不想讓鍾翠再說下去。

「你這啥意思？你是不是被那個女人灌了迷魂湯啊？這哪兒有女人跟著跑出去的？跑野了小心她在外面胡亂來。」

鍾翠的臉色不好看，說話也不好聽起來。

「姑，你不要說了，你是我姑，彩虹是我媳婦，她不是那樣的人，我也不會讓人說她。」

鍾華也沉下了臉。

「還有，彩虹跟我出去，是她自己拿了本錢，另外彩虹懂那邊的話，所以她是靠自己的本事。還有，我和彩虹是和那邊的人合夥的，沒有彩虹，做不了生意，人家也說明白了，我不可能帶別人過去。姑家裡要是用錢，我手裡用，我能借給姑，不過，別的就不要說了。」

鍾華把話挑明，他不想以後再說這事。

鍾翠沒想到侄子這麼明了的拒絕自己，絲毫不顧及她的面子。

「你這說是是啥話！我可是你親姑，你就我這一個姑，好像我害你似得！」

「你說她能聽懂那邊的話，不就是話嗎？誰能聽不懂還是咋地，我去，我也能聽懂。」

「說她拿了本錢，別讓我笑話了，她家裡啥日子我不是沒打聽過，她能出錢才怪！」

「你把一個女人這麼放心上，為了這麼一個女人，你六親不認，連自己的親兄弟你都不幫忙。」

「行，你有本事，姑不求你，姑就是領著一家子要飯，我也不求你，這行了吧。」

鍾翠也來了氣，放下了狠話。

「姑，我沒那樣說。」

鍾華有些無奈，他這個姑姑太認死理兒。

「行了，行了，別和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不聽，你能耐，我們不沾你的光，我們沾不起。」

鍾翠卻不消氣，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看著鍾華，她希望鍾華能改變主意，能主動說出讓自己兒子跟著去的話，可鍾華就那樣沉默著，什麼都沒有說。

鍾翠心頭起了一把火，這把火在她心裡燒著，讓她難受的不行。

「你厲害，你本事，忘了小時候誰對你好，誰整天背著你了。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著媳婦還沒有進家門呢，就誰都不認了，等以後還有我站的地兒啊。我惹不起，我走行了吧！」

鍾翠嘟囔著往外走去。

看著姑姑微微有些佝僂的背，想著姑姑那兩鬢白了的頭髮，鍾華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小時候的事兒他不是不記得，姑姑確實對他是不錯的，說他是鍾家的根，家裡有什麼好吃的都想著他。

每次他去姑姑家，姑姑總是拿最好的招待他，為此姑姑家的二兒子，還有姑姑的婆婆還總說姑姑，可姑姑還是對他好。

姑姑會背他，會偷偷給他好吃的，這些他都沒有忘記。

只不過是後來姑姑和爸爸生氣，才走動少了，等他們搬走，更是少了來往，可姑姑並沒有對不起自己。

鍾華的嘴張了張，卻沒有喊出聲。

姑姑是對他好，可他卻不能答應姑姑的要求，如果姑姑需要幫助，那他肯定會儘力，甚至等以後他可以給姑姑養老，但他不能答應讓姑姑的兒子跟著出去，因為不合適。

鍾翠一直走出了堂屋也沒有等來侄子喊她的聲音，她的心裡滿是失望，原來離的遠了，多年不見，侄子真的和她不親了。

可笑，她還一直交代兒子，一定要對鍾華好，要和鍾華走動，有什麼事兒一定要幫鍾華。

她把鍾華當親人，可鍾華卻不在乎她，她能不心涼嗎。

「奶，甜，奶吃。」

看到奶奶出來，靠在爺爺懷裡吃糖的春花急忙跑過去，把奶糖舉起來要給奶奶吃。

「吃啥吃，你就會吃，你八輩子沒吃過東西啊，咋不吃死你。」

鍾翠心裡正來氣呢，看到孫女過來，二話不說打掉了孫女手裡的奶糖，嘴裡還罵著。

哇，春花哭了起來，她不知道她做錯了什麼。

「這是咋啦？咋拿孩子出氣？」

鍾翠的男人李來生過來抱起孫女。

「行了，要你說什麼，你抱她去那邊，成天哭，哭的我頭疼。」

鍾翠一臉的不耐煩。

李來生張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媳婦一瞪眼，他什麼都沒再說，抱著孫女哄著去了另外一邊。

這時候彩虹已經燉好了魚，盛在了大盆子里，滿滿的一大盆，聞起來噴噴香。

餅子也好了，一面焦黃，她都撿在了筐里，也端了出去。

「吃飯了。」

彩虹笑著招呼一聲。

桌子就擺在了院子里，凳子也多的是，一人一個碗，餅子隨便拿，自己夾菜吃就行。

鍾翠看著盆子里的魚，粉條還有豆腐一類的皺皺眉。

吃的這麼好，她想說什麼，可想想侄子說一個月能賺幾百塊，確實能吃的起，而自己家呢？她心裡就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這魚燉的可是真香，彩虹好手藝。」

林豹子吃了一口稱讚著。

「一次就燉兩條魚，還這麼多菜，日子不過了啊。」

鍾翠卻不滿意，好吃是好吃，可這一點也不會過日子。這樣的話，有多少錢也得被禍害了。

彩虹看了姑姑一眼，她沒有說話。

林豹子等人就有些尷尬了。

「大爺，你們多吃點，明個還得下力氣幹活呢。」

彩虹給大家夾著菜。

「說的誰不會幹活一樣，有啥要下力的啊，明個你們大哥來，讓你們大哥干。」

鍾翠卻又一次拆台。

「姑。」

鍾華喊了一聲，姑姑怎麼能這樣。

「沒事，沒事，鍾華，彩虹，沒事，趕緊吃吧，這魚是真不錯，豆腐和粉條也好吃。」

林豹子卻急忙打圓場，他有什麼不懂的，不就是鍾華這個姑姑不滿意彩虹嗎？不就是想挑刺嗎？他不在意，只要彩虹和鍾華好好過日子，別的他不管。

鍾華沖林豹子等人有些歉意的點點頭。

鍾翠撇撇嘴，卻沒再說話。

「小心吃，有刺，要是有刺記得吐出來。」

彩虹看大成和春花吃魚，急忙幫著挑刺。

「行了，他們會吃，又不是沒吃過魚，還能卡住。你吃你的吧。」

鍾翠卻不耐煩的瞪了彩虹一眼，嫌棄彩虹多事，然後給大成夾了一塊魚，隨便把刺挑了一下，放在了大成的碗里。

看姑姑這樣說，彩虹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吃自己的。

「啊，啊，刺兒，啊，咳。」

彩虹剛吃了兩口，那邊大成突然叫了起來，還帶著哭音，摳著嗓子，往外吐著。

彩虹一看就知道他是被刺卡著了，急忙過去。

「卡刺了？趕緊，吃塊餅子往下咽，大口吃就咽下去了。」

鍾翠一看掰了一大塊餅子往孫子嘴裡塞。

「嗚嗚，還在，疼，咽不下去。」

大成哭的眼淚都出來了，餅子吃了，可刺還在。

「再吃。真是的，做什麼魚啊，卡著孩子了吧，一天天沒腦子，凈事兒。」

鍾翠又掰了一大塊餅子，嘴裡卻埋怨著彩虹，要不是彩虹做魚，孫子也不能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