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宋被他這一抱,實在是嚇壞了。想著容洵不會是跳過前面的步驟,直接就要和她做那事了吧?
她餘光不由瞥了一眼那桌子上的酒壺。
她準備的東西還沒用上呢?
雲宋趕緊兩個拳頭抵住他胸口,道,「不可以!不可以!」
容洵挑眉問,「什麼不可以?」
雲宋兩頰似染了胭脂,道,「咱們還沒有喝合巹酒呢,別壞了規矩。」
容洵有意要逗逗她,故意臉貼近她,「那又怎麼樣……」
雲宋道,「婆子們知道了,明日會被老夫人罵。」
「不會的。」容洵的鼻尖貼近,呼吸可聞,「那以後是你我的娘,她捨不得……」
雲宋微微一怔。那個她註定要傷害和辜負的老人,不願去想。
容洵趁他晃神,便將唇貼了上去,熱熱的。
他身上淡淡的香,醉人。
嘴唇帶著些酒味,辣辣的,卻不討厭。
只是蜻蜓點水一般,容洵很快移開了。
他站直了身子,想起了大姐夫的話。
原來是沒說錯的。
他只喝了一點點酒,理智尚存,一見到她,便想立刻吃了她。若是再喝的多些,恐怕是真的沒輕重了,到時候,便是委屈了她了。
他拳頭抵住鼻端,尷尬的輕咳一聲,道,「你說得對,咱們喝合巹酒。」
雲宋鬆了一口氣,起身。
容洵牽了她的手,到桌邊。
他的手很暖,雲宋覺得有些奇怪。上一世,他的手常常是涼涼的,好像捂不熱似的。
容洵去倒了酒,遞過一支酒杯給她。
雲宋接過來,兩個人手臂繞著手臂。雲宋看著容洵將那一杯酒喝了下去。然後她垂下眼眸,也將手中那一杯都飲盡。
等喝完,容洵拉著雲宋坐下,道,「是不是餓壞了?」
雲宋點點頭,委屈的樣子。
容洵捏一下她的臉,雲宋嗔道,「快把我的胭脂弄掉了。」
容洵失笑,道,「怎麼能不餓?姐姐們回門的時候都在抱怨成親那一日實在是餓壞了。」
雲宋道,「姐姐們也都乖乖聽話,不敢偷吃么?」
容洵看她道,「你想過偷吃?」
雲宋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想過。原想著不偷吃就是傻帽。可一想,這規矩肯定不是平白無故的,若是偷吃了,不吉利便不好了。索性就忍著了。」
容洵看著她,隨即道,「那現在吃些。」
桌子上是備了一些菜的,只不過是個形勢。成親當晚的兩口子,尤其是男人,喝了合巹酒之後,誰還有心思吃東西,光顧著要吃妻子了。
容洵給了布了菜,道,「多吃些。我在外已經吃飽了,也不敢讓你吃的事,怕姐姐們怪罪。原想著以你這性子應該早早偷吃過了,不必我操心的。誰知道,你卻犯了傻。」
嘴上說他犯傻,心裡卻一面心疼她,一面又覺得她暖心,知道想著兩人的將來。
雲宋看那些菜,道,「還是不吃了。老婆子們交代了,這個時候應該說話溫聲細語的,想著怎麼伺候你,不該吃東西,吃了,萬一打嗝,萬一鬧肚子,便都是不好的。」
容洵被她逗笑,又覺得那些婆子們教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他遞了筷子,故意綳著臉,道,「不許挑食,蔥姜蒜都要吃,不長些肉,怎麼給我生兒子?那些老婆子的話權當放屁。」
雲宋這一次被他逗笑了,道,「堂堂丞相也說這麼粗魯的話么?」
容洵綳著臉問道,「堂堂丞相難道不放屁么?」
雲宋一愣。
容洵捏她的臉,道,「快吃。吃完還有正事。雖說長夜漫漫,但我也不想你太晚睡。」
這話信息量很大,雲宋伸手捶他的胸口,「六郎,你真壞。」
容洵輕笑。
雲宋一邊吃,一邊想著,這藥效怎麼還不發作?看容洵還好好的,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她,明顯隨時會把持不住,直接把她吃了。
雲宋心裡忐忑,到底把菜都吃完了。
「飽了嗎?」
「嗯。」
「但我還餓著呢。」說完,便牽了雲宋的手,把她往床邊帶。
雲宋是經過事的人,她知道容洵此時要幹什麼。
她看著容洵俊逸的側臉,不明白為什麼藥效還沒發作。
她這一世,沒打算獻身的。只因眼前這人,早已不值得。
「六郎……」雲宋柔柔喚他。容洵卻將她的手腕一拉,腰身一攬,便直接將她壓在了身下。
雲宋胸口起伏,一雙眼睛驚魂未定似的看著他。
「在怕?」容洵薄唇微勾,看著她。
雲宋揚了一下下巴道,「誰怕了?」
容洵一手抬了她的下巴,大拇指的指腹撫過她紅紅的嘴唇。她今日那唇色看起來並不艷麗,也不淡,正適合她。
被他指腹抹過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傳遍了全身,渾身都沒力氣了。雲宋不由暗自嘀咕,莫不是容洵沒中藥,她倒是自己先藥效發作了?可她明明提前服過解藥了。
她眼睜睜看著容洵將那手指放在嘴邊舔舐了一下,那樣子十分誘人。
容洵淺淺一笑,道,「為夫今日可沒打算淺嘗輒止,現在就該嘗嘗夫人的味道了。」
雲宋早見識過的。容洵看起來冷峻,不近人情的模樣。實則面對他心愛之人的時候,一張嘴就很厲害,甜言蜜語,調情的,都能信手拈來。
雲宋暗道不好,她再不想辦法,就要被要了。
面上表現的嬌羞,腦子卻轉的飛快,待容洵正解她衣帶的時候,雲宋突然眨了眨眼,幽幽的問道,「聽說你,有個兒子?」
語氣幽幽的,眉目間有些調笑之意。
容洵沒鬆開她,卻果然不和她鬧了。
他看著雲宋,用鼻尖碰了她的,問道,「誰在你跟前說這些的?」
雲宋嘟嘴,「怎麼?我不該知道丞相大人的風流史?還有你那通房丫頭,我可是也要提一提的?」
容洵忍俊不禁。她這剛入門,便妒起來,要宣誓主權了。
容洵道,「夕月是母親早年間安排的通房丫頭。她辦事伶俐,便叫她留下了。可這些年,我從沒碰過她,連個指頭尖都沒碰過。」
雲宋一副不信的表情,「真的沒碰過?」
容洵道,「沒有。」
雲宋故意咋舌,「那多可惜啊。如花似玉的美人就在跟前呢,就是讓你碰的。你不碰,該她難受了。」
容洵頗有些無語,看著雲宋道,「這意思,還希望你的夫君多碰碰別的女人?」
雲宋揚起下巴,道,「你敢!」
容洵一笑,道,「我已經叫她去跟著劉管家了。只這院子里她最熟,偶爾也會過來張羅。你若不喜歡,以後便不用她了。」
雲宋道,「那是自然。相府又不缺使喚丫頭。」
她雖在妒,但臉紅撲撲的,眼睛大大的,實在是可愛,便叫人生氣不起來。
雲宋看了看容洵道,「那你兒子的事情呢?」
容洵道,「這件事說來話長。原想著你從青州來,大約不曾聽過這事,便不曾與你提過。」
雲宋來了勁,道,「你是在欺負我是個外來的?」
容洵一笑,「沒有的事。只想著無關緊要的事罷了。你既然聽說了,我自然會和你說清楚。只……」
容洵突然停了下來。看她的眼神都不同了。
雲宋知道是什麼在作祟,這男人的把持程度已經到了極限。
正在此時,容洵卻突然皺眉,晃了晃頭。臉色明顯不同了。
雲宋心中一喜,她的機會來了。
她趁機翻身起來,關切道,「六郎,你怎麼了?可是不勝酒力,有些頭暈了?」
他的酒量,他自己是清楚的。那點酒,不會讓他醉。
他的餘光看到了桌子上的酒杯,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可再看向眼前如花似玉的美嬌娘的時候,那念頭便叫他給掐滅了。
雲宋道,「六郎,我給你倒些茶水吧。」
容洵點頭,躺在床上,身上的力氣更沒了。
雲宋不敢去看他,深怕自己露出馬腳。她做的就是拖延一點時間,讓這藥效發揮的更好些。
她倒了茶水,一臉關心的模樣喂著他喝了茶。然後將茶盞擱在了一邊,手去摸他的喉結。
容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沒動。
雲宋確定藥效到了,但凡他還有力氣動,此時一定將她壓在身下的。
雲宋小心的試探他,「六郎,我給你寬衣啊。」
她伸手的時候,卻被容洵一把抓住了手。
雲宋一怔,忙要抽出來。
這本能的慌亂反應叫容洵看在了眼裡。
他平日里最擅長察言觀色了,便是一些牛鬼蛇神到了他跟前都無所遁形的。
不可能的。
容洵又再次否定了自己。
他的小離是真心的。
雲宋稍稍調整,還是溫柔道,「六郎,你喝多了,我給你寬衣。其餘的事,留著明日吧。」
容洵看她,嗯了一聲。
雲宋便伸手過去,袖中的匕首慢慢的拿了出來。等靠近他胸口的時候,揚手準備扎進去。
容洵雖沒力氣,但警惕性還是有的,他反應極快,一下子抓住了雲宋的手腕。
雲宋的匕首已經出手,再沒有了收手的道理。她用儘力氣,終是她贏了。容洵沒了力氣,饒是她一個女郎,他也抵抗不住。
利刃穿過皮肉清脆的聲音入耳,血濺了出來,濺到了雲宋的眼睫毛上。她眼前模糊了一下,眨了眨眼,又清晰起來。
她練了幾個月的拳腳功夫,還有些拿不上檯面,可手臂上早有些肌肉,手上力度也大了許多。早不似先前那麼文文弱弱的。她便是為了今日,那匕首插進去的時候,叫他更疼。
叫他死的更快!
那匕首被她拔出來扔在地上。那是雲宋當日送她的,留著傍身用的。可這匕首,第一次見血,竟是用在了他的身上,何其的諷刺。
「長生牌,我替我的孩子求了一塊。我給他起了一個小名,叫元兒,你知道為什麼嗎?」雲宋說著,淚水已經不自知的滑落下來。
她這一世,沒有因為自己的事情哭過。
「因為我們相遇在元夕節啊,以真正男女的身份相遇在元夕節啊。可我沒能護住他,沒能……」
她說的那些話,他都聽不懂。因他實在是不知道上一世後面發生的事情。
不懂便不懂,就是這樣不清不楚的報復,讓他更難受不是么?
「你知道么?我從沒喜歡過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是想著如何殺你。每一次喊著你的名字都叫我覺得噁心。容洵,你死了,便是活該。」
這匕首帶來的血肉之痛,比不過她言語的刺痛,那是更鋒利的利刃,在他的心口剜著。
容洵的臉色一點一點的白下去,可他還是在聽雲宋說著話,甚至錯過了自己呼救的機會。只要他用力去喊,或許會有人衝進來的。
這個傻丫頭,想殺自己,力度還是不夠。大約是沒殺過人,所以不知道一刀插在哪裡更容易要了他的命。
如果他真是個細作,那這一局,他輸的實在是一敗塗地。
敗給了她的純真無知。這真是一把殺人於無形的利刃了。
「小離,我知道你有很多事瞞著我。」他的手溫柔的撫上她的臉頰,擦拭她的眼淚。便是這樣,他的眼中也還是柔情蜜意,沒有絲毫怪罪。
從一開始她的出現,就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她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他捨不得問,捨不得去查。
他想這愛情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
可到底,是錯了。
她蹭的站起來,退開兩步。
手邊失了那抹柔軟,他的手終於無力的垂了下去。
雲宋看了他一眼,決絕的離開。
「小離……」他弱弱的喚出她的名字,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
看著她奪門而去,容洵哇的一口血吐了出來。
可雲宋已經看不清了。
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前院,為容洵和她成親的事高興。後面根本沒有人,這大約是相府防守最松的一次,給了雲宋絕佳的機會。
她十分輕鬆的到了後院。可離著小門只有一小段距離的時候,她突然和什麼人撞了一下。
「你沒事吧?」那人問。
是個稚嫩的聲音,因為還沒到變聲期。
雲宋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那是她的表弟,容起。
容洵和她的姑媽,大魏大長公主容嬛的孩子。
這麼說,她的姑媽已經進永安城了。這一世,竟也提前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