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富被殺的消息傳到雲宋耳朵里的時候,雲宋正在和王譽下棋。
她舉著棋子微微一愣神,隨即落下。
劉富的死已經在雲宋心中起不了多大的漣漪了。或許內心裡知道劉富不知道幹了多少腌臢事,他多少有點死不足信。可又覺得自己大約看過這宮裡頭的生死多了,心腸慢慢就硬了。
原來,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宮裡頭的人也是這樣,有人大概會為了劉富哭幾聲,但多得是在一邊偷著樂的。等過去一段時間,劉富這個人的名字就被淡忘了,好像從沒在宮裡出現過似的。
王譽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道,「怎麼了?到你了。」
雲宋回過神來,一笑,「想著怎麼對付你呢。」
王譽溫柔一笑,春風十里。
雲宋落下一子,十分無意道,「這幾日乾燥的很,我想去西山別院住幾日。那裡不是有個水榭么,景緻好。」
王譽關切道,「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雲宋道,「也還好,只想讓自己空幾日,什麼都不想。」
王譽道,「可是因為長公主的事情?」
雲宋一手撐著下巴道,「也不知道安安和皇姐現在到哪裡了。那日我是不是不該答應安安?你知道,朕那幾日見到姚大人,便覺得愧對他。這幾日他告了病假,你去瞧過了嗎?」
王譽道,「昨日去過了,伯父看著氣色不大好,但昨日已經能起床走動了。」
雲宋道,「他是不是還念著安安的事情?」
王譽點頭,「伯父就安安一個兒子,自然是心疼的。等慢慢想通了就好了。」
雲宋道,「這幾日朝堂上沒什麼事,正好大家都歇幾日。有什麼要緊的事,每日讓他們去西山別院找我就行。」
王譽道,「我陪你去吧。」
雲宋點頭,「好。」
第二日,雲宋在朝堂上宣布了這個決定。第三日,便收拾了,帶著一行人去了西山別院。
那別院前朝的時候就有了,是個權貴蓋得。等大魏建國,皇室看中了,便自己留下了。後來又翻新了一遍,按照大魏的審美又改了許多東西。每年,總有皇子皇妃們在那過些日子。
雲宋在一個院子,王譽在另一個院子,離得不遠,但到底君臣有別。
雲宋在別院里倒是輕鬆的過了一日,和王譽下棋,在整個別院里走動。這別院直接將一座山給圈進去了。在這裡面,便可以上上下下的,傍這山,又鑿了小河,河上建了亭子,旁邊砌了假山。這裡的景緻庭院深深幽幽的,叫人心曠神怡。光是走,走個幾個時辰,都看不過來的。
王譽難得見雲宋露出十分自然輕鬆的笑來。
可到了第二日,王譽去找雲宋時,卻聽易蘭說她帶人下山去了,恐怕得有一兩日才能回來。
王譽沒多問,先回自己屋子了。
他不知道,城內的相府就要迎來一場盛大的婚事。
相府容洵難得真的清閑一回。身為臣子,他並不希望看到雲宋由著性子荒廢朝堂。可身為容洵他自己,他的確想要騰出時間來好好處理小離的事情。
驟風離開已經有一段時日,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
若不是三五日實在是趕不回來,容洵便想著自己去找小離了。可他畢竟不小了,這想法便被壓下去了。
他怕驟風帶的人馬不夠,又親自點了幾撥人去了。
他中午陪著老夫人用了午飯。老夫人抬眼見他心不在焉,便道,「那孩子機靈,不會有什麼事。若真擔心,何不多告幾日假去尋呢?」
容洵道,「驟風已經去尋了,人手足。」
老夫人道,「我今日聽院子里的丫頭們在那閑聊,原來那姚家的公子竟跟著長公主去北淵國了?」
容洵點頭,「這事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姚大人知道,再派人去追,已經追不上了。」
老夫人道,「乍一聽,覺得姚家公子衝動了些,荒唐了些。可再想想,誰還不年輕過一回呢。這位了愛奮不顧身的機會一生又有幾次呢?原先聽說是個風流公子哥,現在發現倒是令人有些欽佩了。」
容洵給她遞過水果盤子,道,「娘,你別想這些,我是不會這樣的。多少事要處理。」
老夫人瞪他一眼,道,「和你爹一樣古板。」
容洵起身,拍了一下衣擺,道,「娘覺得悶,便叫姐姐們回來。」
老夫人啐道,「給你準備的東西都備好了,還跑回來做什麼?連他們都知道,回來也是閑的。」
容洵道,「那我叫五姐過來。」
老夫人擺擺手,「別了別了,這丫頭太鬧騰,我歇會兒,你去忙吧。」
容洵便行了禮,出去了。
等走到自己的院子前,正要舉步進去,突然聽到有人喚他,「六郎……」
只那一聲,飄飄渺渺的,容洵覺得不過是幻聽。
但他的背卻直了,腳也像被釘住了。
「容洵!」那聲音明顯急了,又高了。
容洵這才驚覺,那不是幻聽。
他猛然轉身,便看到雲宋就站在他跟前,一雙眸子里有亮光,水靈靈的,像是會說話似的。笑起來,彎彎的,像月牙。
雲宋看著他嬌笑道,「容洵,你是不是傻了?」
容洵突然疾步而來,一下子捉住了她的腕子,便往裡走。
「容洵,你拉我去哪裡?你弄疼我了。」
容洵卻是不理會,直接拉著她去了書房。
雲宋剛要再開口,人卻已經被他直接抵在了書桌前。容洵一手撐著桌沿,將她圈了起來,另一手鉗住了她的下巴。
「你,干,幹什麼?」
溫熱的氣息侵襲過來,容洵直接將她的嘴巴給堵住了。
雲宋雙頰紅暈,眸若秋水。
容洵垂眼看著她,便情難自已,不想移開。
但終究是移開了,又用指腹抹了她的嘴唇,告訴自己,來日方長。
雲宋卻一雙眼睛看著容洵,雙臂攀上他的脖子,問道,「你剛才,好可怕。」
容洵用手指點了她的鼻頭,道,「這世上有你怕的東西?」
雲宋吐了一下舌頭,嗔道,「人家一路怕著呢。但是跋山涉水,還不是為了早早來見你?」
「用過飯了嗎?瞧著也沒有瘦。」
雲宋道,「我有吃肉呢,我又不傻。走之前答應你的,要多吃多睡的。」
容洵淡淡一笑,將她的手臂拉開,又握在手裡,問道,「一路回來累不累?要不先去歇息?」
雲宋搖頭,「見到你就一點都不累了。」
容洵又問了一遍,「真的?」
雲宋點頭,「當然。」
容洵便又道,「既然如此,我帶你先去見母親。她擔心你。」
雲宋點點頭,又問道,「她身體好嗎?」
容洵又挽了她的手,道,「自己去看看就是了。」
雲宋便被她牽著出了書房。
她忍不住回頭一看,那書桌上的筆架子因為方才容洵的粗魯,倒了呢。
容洵步子大,走在前頭。雲宋走在後頭。
走了一段路,還沒出院子的時候,便察覺到身後的人似是停下了。
他轉頭一看,問道,「怎麼了?」
「走不動了。一路趕回來,累死我了。沒怎麼吃肉,沒力氣。」她張著雙臂,一雙眼睛水靈靈的像是會說話。
她在撒嬌,求抱抱。
容洵看了看她,頗有些無奈。
他走過去,抄了她的雙腿,將她橫抱起來。
誰知道雲宋卻突然臉湊近,溫柔看他。
「這麼久沒見,想我了嗎?」她說著,兩手勾著他的脖子。那靈巧的牙齒舌尖輕輕啃著他的喉結,惹得容洵全身都燥熱起來。
這個小丫頭,竟是得寸進尺起來了
「別鬧,路上可都是人。」容洵抱著她,大步往前走。
雲宋將臉靠在他胸口,道,「有人怕什麼?誰敢說你的不是么?」
容洵眼角夾了她一眼,唇角卻勾了勾。
路上多有驚奇的,都停下來看。倒是不敢有人說三道四的,都在直夸容洵。他們在相府那麼久了,一直覺得容洵是個不苟言笑矜貴的,沒想到有朝一日竟能遇到他這麼寵著一個女郎。
等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前,不用容洵說,雲宋也乖乖下來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一本正經的跟著容洵後頭,乖巧的很。
容洵不由一笑,道,「方才使壞的勁頭哪裡去了?」
雲宋啐他,「誰使壞了?何況老夫人年紀大了,我們當晚輩的可得仔細著點。」
容洵頗為滿意,伸手去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他喜歡眼前的小離,自然是因為喜歡。可他這個年紀了,考慮的東西有很多。但她的善良和孝順,是他所看到的閃光點。他對此更加認定,他喜歡她是件很正確的事情。
雲宋乖乖跟在容洵進了屋,很溫順的給老夫人行了禮。
老夫人笑的合不攏嘴,但畢竟是豪門大戶的老夫人,便是開心,也沒有多張揚。言行舉止之間,都是十分得體的。
容洵偶爾去看兩個人,一來已經許久沒有見到老夫人這麼開心,二來是覺得這二人能相處融洽,他日後便不用擔心這些後院之事了。
三人正說著話,便聽到外面許多腳步聲。
不一會兒,便見到自己的幾位姐姐都魚貫而入了。
容洵輕撫額頭,起身。
雲宋也忙起身。
兩個人施禮,便又都落了座。
雲宋剛到相府,守門的人便和劉管家說了。劉管家二話不說,分派了幾個人,去四位小姐家裡去報信了。四位小姐便叫下人趕著馬車趕緊過來了。
平日里一大幫子人到了老夫人的屋中,早被轟出去了。可今日老夫人高興,便是屋子裡擠得已經容不下再多人,她也歡喜。
結果大家閑聊了不過一會兒,容瑛便拍了大腿道,「既然小離已經回來了,不如明日就成親吧。」
容敏道,「明天?會不會急了點?日子還沒看呢。」
容瑛一邊眨眼睛,一邊道,「明日就是個黃道吉日,早早就看過了。」
老三容妤附和,「就是就是,東西都是現成的,早早準備好了。」
容湘沒領會,道,「那賓客也來不及通知啊。」
榮瑛暗地裡踢她一腳,道,「有什麼可通知的?當時便說好了,只家裡這些人的。人多了,便顯得複雜了。你的那些姐夫,知會一聲便一道過來了。」
容湘這才領會,忙點頭表示贊同。
容瑛一拍手,看了一眼眾人,道,「那就這麼決定了。明日成親。」
容洵,「……」
雲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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