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宋回到紫宸殿的時候,秦庄曉和容洵一起擬好的摺子已經擺在了自己的跟前。雲宋翻開看了一眼,便直接砸到了地上。
劉富忙躬身撿了,道,「皇上息怒,保重龍體啊。」
雲宋氣呼呼的坐下,一句話不說。
她一路上都在想這件事,實在是沒明白,為什麼會被容洵和趙丹擺了一道。
易蘭昨日便從宮外回來了,本在自己的屋中歇息,聽聞雲宋回宮,忙收拾了一番,過來了。
她進了殿中,瞧見雲宋一臉不開心的模樣。
與劉富交換了一個眼神,劉富退到了一側,小聲道,「和親的事情定下了,皇上為這事生氣呢。易姑姑給勸勸。」
易蘭點頭。
劉富又道,「皇上一路過來什麼都沒吃,我去御膳房吩咐一下,弄些皇上愛吃的。」
易蘭道,「有勞劉大人。」
劉富便先退出去了。
易蘭便走到了雲宋跟前,溫言道,「長公主和親一事已經定下了?」
看雲宋那麼生氣,不用去打聽也能知道,定是雲容要去和親了。
雲宋點頭,不語。
易蘭道,「成了定局的事情,皇上便不要悶悶不樂了。興許對長公主來說,也不是件壞事。」
雲宋抬頭看她,道,「易姑姑,你也忍心叫皇姐去北淵國?」
易蘭道,「奴婢一個奴才,哪裡輪得著去心疼這個,憐惜那個?便是自己能活下來就不容易了。」
雲宋這才發現易蘭今日神情有些不同,她眼睛有些泛紅,像是剛哭過。
不等雲宋詢問,易蘭又道,「長公主殿下興許並不抗拒去北淵國。長公主殿下在宮中的處境,皇上也是知道的。她去了北淵國,便是太子妃,日後是可以當太后的人。她的身份在北淵國也是無人敢對她怎麼樣的。指不定,去了北淵國,日子比這裡自在的多呢。皇上啊,實在不必自己忙活,也該尊重一下長公主殿下的意思。」
雲宋被易蘭說的若有所思。
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刻意靠近,她都不了解自己的這個皇姐。不了解,便不知道她心裡想著什麼。她一直拿著上一世的事情認定了這一世,是以一直想改變雲容的軌跡。可是許多事情不一定還是一樣的,比如上一世趙丹便沒有大魏的支持,所以後來敗了。這一世,有了大魏的扶持,他或許就能登上皇位,那雲容就成了北淵國最尊貴的女人。
這一切的前提便是雲容她並非被強迫。
想到這裡,她站起身,道,「易姑姑,你說得對。朕現在就去找皇姐問個清楚。」
易蘭點點頭,「皇上速去速回,回來就該定了心,吃些東西了。」
雲宋點頭,便奔著緋雲殿去了。
雲宋還沒到緋雲殿的時候,徐姑姑和雲容正在說話。
雲宋去和親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皇宮,緋雲殿里的侍女寺人有的歡喜有的憂。有人歡喜的是自家公主到了北淵國身份地位截然不同了,再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日子。有人憂的是北淵國太遠,這一去怕是回不來了,家中還有親人在呢,實在是捨不得。便想了辦法,早早謀好出路。
徐姑姑在給雲容收拾衣裳,忍不住坐下嘆息一聲,「怎麼就定下了呢?」
雲容看她道,「早知道會定下的,怎麼還嘆氣?」
徐姑姑道,「一日不定下,便想著還有希望的。」
雲容道,「徐姑姑,你知道,這是出於我本意。離開這裡,是我一直想的事情。」
徐姑姑不忍道,「離開這裡可以,可也不能去到那麼遠的地方啊。這一去,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雲容淺笑,「那又怎麼樣呢?這裡本就沒有什麼我可以留戀之人。」
她說著,拉了徐姑姑的手,道,「我是想著要帶你一起去的,你是我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可我實在是不忍心,你年紀大了,我怕你路上受不住。又怕你去了北淵國不能適應。索性,叫你出宮去吧。留好一筆銀子,足夠你過完餘生。」
徐姑姑忙瞪她,「說的什麼傻話?你到哪裡,我是要到哪裡的。你只我一個親人,若還不帶著我,去了北淵國豈不是舉目無親?便是想找個貼心人說話也沒有了。」
雲容道,「不行的。我不能這麼自私。」
徐姑姑道,「我家裡也沒幾個親人了。這些年一直在宮裡,便也疏遠了。家裡過的都還可以,有我沒我,都沒什麼區別。只我與殿下,才是相依為命的。」
相依為命四個字輕易觸動了雲容。
這是這些年,他們的真實生活。
他們早就超越了主僕的關係,而是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徐姑姑輕輕拍了雲容的手,道,「奴婢陪著殿下呢,去哪裡,殿下都不用怕。」
雲容笑著點頭,眼淚卻滑落。
外頭三丫在門口匆匆道,「殿下,皇上來了。」
雲容忙起身,擦了眼淚,與徐姑姑一道到了門口去迎。
雲宋略去了那些繁文縟節,直接到了雲容的屋中。
徐姑姑便也退了出去。
雲宋看了看雲容,道,「朕這次來,只問你一件事。此去和親,你可有半點不願?」
雲容福了身子,道,「沒有。」
雲宋有些不信,依舊確定了一遍,「皇姐,朕是問認真的。你若是有半點勉強,這件事朕會……」
「皇上……」雲容抬眼看向雲宋道,「若是我有半點勉強,皇上又要做什麼呢?這件事已經成了定局,你情我願,不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嗎?難不成皇上還要為了我去和北淵國為敵,甚至是以後開戰嗎?」
「那又如何?為了朕的皇姐,不可以嗎?」
這份脫口而出的執著叫雲容微微一怔。
她不曾想過,這冰冷的皇宮,她活了十幾年,還有人願意帶給她溫暖。
這就夠了。
雲容淺淺一笑,道,「皇上不要說這麼幼稚的話。你我要做大魏的罪人么?」
這話將雲宋激了一下。
上一世,容洵狠心的灌下那碗墮胎藥,便說的是這樣的話。不能做大魏的罪人。
她想到這裡,咬緊了牙關,臉都白了。
「皇上,你沒事吧?」雲容問道。那話終於不是平靜的沒有一點起伏。
雲宋搖頭,她看著雲容道,「你是朕唯一的皇姐,朕只是希望你能獲得幸福。如果你真的願意嫁給北淵國太子,那朕也會祝福你。」
雲容退後兩步,屈膝行禮,「謝皇上。」
雲宋扶著她起來,道,「你可還有什麼要求?朕一定都恩准了。」
雲容道,「這宮裡頭的人有些跟了我許久了,也有幾個是新來的。是去是留,讓他們自己做主,請皇上不要勉強。」
雲宋點頭,「這是自然。便是強求著去了,心也不在你這裡,朕還不放心。若是人不夠,朕再讓秦庄曉安排。這些瑣事,你不必操心。」
「多謝皇上。」
雲宋想了想,又叮囑道,「以後得了機會,便回來看看。朕在這裡盼著你一切都好。」
雲容點頭,淺淺笑了。
這一世,總歸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或許她的皇姐,也能獲得幸福。
她心裡想著,心頭的那塊大石總算是落下了。
等她重新回到紫宸殿,便拿了那份摺子翻開來細細看了,這個圈一下,那個圈一下,都不夠。公主的封號要有,衛隊要配上,嫁妝也要準備的十分豐厚。
她細細琢磨完,叫劉富送給秦庄曉去辦了。又交代衛隊的事情要讓鈞山親自去辦。
劉富走時給易蘭豎了大拇指,道她勸的好。
易蘭準備好了晚膳,雲宋吃了,站起來走了走。
她想起來易蘭的事情,便問道,「朕一直想著皇姐的事情,沒顧得上你。易姑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易蘭沒料到雲宋心思細膩至此。她垂了首道,「承蒙皇上關切,奴婢無事。」
雲宋道,「易姑姑,你有什麼事便對朕說。不必藏著掖著。」
易蘭頓了頓,果然開了口道,「奴婢家中還有一個弟弟。多少年聯繫不上了。前些日子才聽說了他的消息,原來是犯了事,被關進牢里了。」
雲宋問道,「所以你這次出宮,是為了去見他的?見到了嗎?」
易蘭搖搖頭,道,「他犯的罪很重,雖然罪不至死,可也是重點看押的罪犯,輕易見不到的。」
說著,便紅了眼眶,道,「奴婢家中只這一個弟弟了。早些年,奴婢便入了宮,與他見面便少了。可他總想方設法的託人帶點東西進宮,只為了奴婢的日子能好些。他以前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也不知道後來為什麼做了錯事。奴婢爹娘都已經過世,就他一個弟弟了。不求他大富大貴,只求他能平安健康。」
雲宋也有些動容,道,「這件事朕也不好插手。不如你去找高顯,讓他看看是否能夠法外開恩。」
易蘭卻搖頭,「沒用的。高大人鐵面無私,找他無濟於事。」
雲宋嘆氣,道,「雖說不一定能法外開恩,但叫你見他一面一定不是難事的。朕來和高顯說。」
易蘭忙雙膝跪地,道,「奴婢謝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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