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隊伍浩浩蕩蕩的往西山去秋獵了。
西山離著永安城有些遠。若是士卒騎馬過去,兩三個時辰也就到了。偏生這裡面有不少貴族千金,行進的隊伍走走停停,便慢了下來。
等到西山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好在行宮裡早早有人已經候著了,大部隊一到,熱菜熱飯熱水便都已經備好了。
姚安被姚軻拉著一道,路上連和雲宋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等到了行宮,姚安便藉機會直接跑了。他到了雲宋所在的行宮,發現王譽也已經在了。
雲宋見他過來,對他道,「剛好用膳,你也一起。」
姚安不客氣的坐了下來,道,「你們都見到那個太子了吧?我以為多英明神武,沒想到瘦的跟個猴似的,哪裡配得上長公主?」
雲宋道,「他看著人還不錯。」
姚安敲筷子,「宋宋,你是哪頭的?還有,怎麼這個場合,你沒叫長公主一道過來?也叫她出來散散心。」
雲宋白他一眼,「我說了,她稱病不願過來。」
姚安一急,「她病了?」
王譽在一旁道,「宋宋說的是稱病。」
姚安這才安心,道,「怕也是心情不大好,見了這個趙丹更煩。」說著又看向雲宋,道,「宋宋,你打算什麼時候和他攤牌?」
雲宋道,「總要等明日之後。莫要一開始,就傷了兩國的和氣。」
王譽頓了一下道,「其實我有個主意。」
姚安眼睛放光,問道,「你快說。」
王譽道,「自古秋獵,都是有個頭彩的。那位北淵國太子聽聞身子底子弱,不善騎射。明日若是皇上拋出一個頭彩出去,誰贏了,誰就能提一個要求。到時候讓安安贏下,直接提出廢除和親一事。當著那麼多人,北淵國太子一定能願賭服輸。」
雲宋一邊思考,一邊看向姚安。
姚安皺眉道,「我不行啊。我爹最不喜歡人舞刀弄槍的,以至於我一點武功底子都沒有。我能上馬騎兩下就不錯了,還能指望拿頭名么?」
王譽淺淺一笑,道,「宋宋身邊不是有個騎射高手么?」
三個人同時看向門外,那裡鈞山正板正的守著。
——
第二日,狩獵場熱鬧非凡。
皇宮裡的妃嬪只王慧一人隨行來了,那自然是莫大的榮耀。實則是雲宋覺得她這個人喜好熱鬧,上次的事情已經過去,但她一直悶在宮裡。這次是個讓她好好散心的機會,不等她主動提,就叫她同行了。其他的幾位妃嬪解了禁足,也高興的不得了,便是不能來,也覺得沒什麼了。
太後秦雉竟也來了,只她的隊伍來得慢,到半夜裡才到行宮。早上她還沒睡著,也沒露面。
邀請北淵國太子一同參加秋獵,也是彰顯國威的時候。是以這次秋獵辦得比以往的幾年都要聲勢浩大。
這一次,幾位王爺也在邀請之列。他們剛求過雲宋,不敢稱病拒絕。只把自家的女兒捂得嚴嚴實實的,叫他們穿的樸素,不要招搖,別被那趙丹看中了去。
其他貴女們沒有這方面額顧慮,各個穿的明艷動人,生怕別人不注意他們。他們的目標,便是叫皇上或者其他的青年郎君看到他們。這個時候能到場的郎君,哪個不是有家世背景,又或者身懷絕技前途無量者的?
狩獵還沒開始的時候,來參加的都人已經到了,實在是個十分好打的社交場合。大家都提前打了招呼,便是那些未出閣的女子,也是偷偷瞧瞧這個,一會兒又望望那個。
擂鼓陣陣,號角響起。
劉富道,「皇上,時辰到了。」
雲宋掃視了一眼眾人,道,「今日大家盡情狩獵,無所畏懼,朕等著你們滿載而歸。」
有人道,「皇上,今日這得了頭名的可有什麼賞賜啊?」
以往皇上幾乎不到,今年得了機會,有些青年郎君便想好好表現一下。所謂的賞賜是其次,能讓皇上還有哪些權貴看到自己才是真的。
雲宋道,「今日誰得了頭名,朕就允他一個要求。太子趙,你既參加了這秋獵,朕也一視同仁。」
大家目光朝趙丹瞧過去。他連一身像樣的行頭都沒有,還是一身鬆鬆垮垮的袍子,清瘦的樣子實在是不像能策馬狩獵之人。
趙丹果然拱手道,「這等場合,外臣還是不參加的好。」
有人道,「太子既然來了,就一同玩一玩也好,別掃了皇上的興。便是輸了,也無妨。咱們大魏占著人多呢,不丟人。」
趙丹面露為難。
雲宋道,「給太子趙牽一匹好馬過來。你只管盡興,顧著安全便好,其餘的不必在意。」
趙丹叉手道,「那外臣只好卻之不恭了。」
鈞山揚鞭,落下。男人們的情緒都被點燃,紛紛上了自己的馬,趙丹在眾目睽睽之下,上了幾次馬,竟都沒成功。有顧大面的,偷偷忍著笑。有沒忍住的,笑出聲。雖然忙捂了嘴,還是傳到了趙丹的耳朵里。
他再試了試,這才上了馬。
容洵看著雲宋道,「皇上也該與民同樂。」
雲宋道,「朕一直疏於練習,怕是要獻醜了。」
鈞山給她已經牽過來馬,容洵伸出手道,「皇上天賦異稟,一定能旗開得勝。」
雲宋也不想掃大家的興,便借著容洵的手,上了馬。
容洵輕輕拍了拍馬背,對雲宋道,「皇上盡情展現天子威儀。」
雲宋一笑,又道,「丞相不要一起?」
容洵道,「皇上需要臣陪同?」
雲宋想著他們三個人商量的事情,最好是別讓容洵看到。有容洵在,能吸引很大一部分的注意力,那麼鈞山和姚安便可以更順利。
雲宋點頭,「朕技術實在是拙劣,還望丞相陪同,不然怕朕落得太多,豈不掃了顏面?」
容洵頷首,「喏。」
雲宋看了一眼鈞山,又看了一眼王譽,便夾了馬肚而去。容洵馬上跟了上去。
後面的人見雲宋和容洵已經出動,便也不再謙讓,背上背著裝滿箭羽的箭囊,策馬而去。
馬蹄聲雷動,大片的煙塵被帶起,好半晌,才能看清眼前。那狩獵的隊伍,已經看不到影子了。
姚安也跟著隊伍去了,鈞山翻身上馬,拉了韁繩,奔著姚安的方向去了。
一開始大家還不敢超了雲宋,可後來隊伍四散開來,大家也不顧這些,紛紛將雲宋超了。只容洵還跟在一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去瞧雲宋,便發現她的確騎術一般,頂多就算是個初級學者。
「皇上在怕?」
容洵與她齊頭,問道。
雲宋道,「朕哪裡怕了?你可別小瞧了朕。」
容洵道,「那皇上就可以將鞭子舉得高些,落得更有利些,這樣馬才會跑的更快。」
說完,又用鞭子指了指前面,道,「那裡有一頭麋鹿,皇上能拿下嗎?」
雲宋的鬥志被容洵給激了起來,她道,「能!丞相,咱們比試一下如何?看誰能射中那頭麋鹿。」
容洵輕笑一聲,「若是微臣贏了皇上,可有賞賜?」
雲宋道,「自然,你儘管說。」
容洵道,「好。」
話音落下,容洵夾了馬肚,疾馳而去。
雲宋還不及跟上,便看到一支箭羽像流星一樣射出去。
只頭一次,叫那麋鹿給跑了。
雲宋得意一笑。又看著容洵背影,神武有力。上一世,她愛上他,便是看他什麼地方都是完美的。饒是這一世,她心中帶恨,帶怨,可他的優秀卻還是無人能及的。
她看著他的背影,彷彿能看到他當初如何千里奔襲,將七王爺拿下的。
正在此時,容洵轉頭看過來,兩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雲宋心臟猛烈的跳動,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視線落在別處,然後張弓搭箭。
那頭麋鹿被容洵驚住,竟朝了另一側跑了,反倒是離著雲宋近了。雲宋嗖的一支箭射出去,將那麋鹿射中。
雲宋還有些吃驚。她騎射練過一陣子,但表現一直平平。今日竟然如此好的運氣。
她還愣神間,容洵已經調轉馬頭過來。
早有人上前將那隻麋鹿查看了,然後上前報喜,「恭喜皇上,一擊即中。那麋鹿還在抽動,不過只是垂死掙扎。」
雲宋頗有些得意,去看容洵,道,「丞相,朕贏了。」
容洵淺笑,「微臣技不如人,甘願認輸。」
雲宋明知他讓著自己,但還是道,「朕贏了,丞相可有什麼給朕的?」
容洵高深莫測道,「丞相已經給皇上備好了。」
雲宋不解,問道,「備好了什麼?」
容洵道,「皇上最近想要什麼?」
她自然是想要好好解決和親一事。難道?
雲宋準備問清楚,只聽容洵道,「慧娘娘也一道來了。」
雲宋竟是將王慧給忘記了。
她扭頭去看,就見王慧一身騎裝,英姿颯爽。只還沒颯爽一會兒,便險些從馬上摔下來,驚得雲宋臉色慘白。
她忙問容洵,「她好像不大會騎馬。」
容洵道,「慧娘娘身在江南水鄉,極少有這種機會。只小時候來永安城幾次,嚷嚷著叫微臣教過她幾回。多年不見,看著是生疏了不少。只她膽大心細,一會兒便能熟悉起來。」
話音剛落下,便見王慧已經十分穩健策馬到了跟前。
她喘了一口氣,臉上還有些因為方才緊張留下的粉紅。
王慧抓了馬鞭,道,「幾年不騎,今日險些陰溝裡翻船了。那豈不是對不起丞相這麼好的老師?」
她說話口氣輕鬆,果真如容洵說的,十分膽大,全然不將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雲宋卻不免擔心道,「應當多帶幾個護衛。這裡頭有些馬是野馬,還沒馴服的。」
王慧笑著吐了吐舌頭,道,「臣妾不怕。不是有皇上和丞相在么?」
雲宋微微一愣,隨即道,「也好,也好。」
兩人之行,便成了三人之行。
這其中,又遇到了一些獵物。雲宋不似方才運氣那麼好,連射幾箭,都落了空。反倒是王慧,天賦極高,稍稍一練手,竟獵到了好幾個獵物,不免神采飛揚起來。
容洵只是陪著,收斂著自己,沒有怎麼動手。
直到兩個時辰之後,大家都有些累了,才有了回去的想法。
王慧看著後面跟著的人提著獵物,還在滴著血,道,「皇上明年還叫臣妾來,這實在是有意思。臣妾回去就好好練練,明年爭取進前三。」
前面那麼多青年郎君,更有軍中士卒,王慧一個女郎說出這樣的話,口氣實在不小。
雲宋卻十分喜歡她這性子,笑道,「好,明年好叫你來。只要你喜歡,年年都可以來。」
王慧笑起來眉眼彎彎,十分好看。她肌膚有點蜜粉色,顯得格外有精神,與那些貴族家的女郎到底不一樣。
「那臣妾就多謝皇上了。只皇上這騎射的技術得好好練練了。」
雲宋尷尬一笑。
王慧又道,「皇上叫丞相教,他厲害著呢。今日是故意收著了,要不然臣妾手上這點獵物,他都瞧不上眼的。」
雲宋去看容洵。
容洵道,「皇上若願意,臣傾囊相授。」
雲宋沒接話,只道,「他們也該都回去了,朕十分期待到底是誰拿了頭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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