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的事情漸漸的被淡下去,大家也知道,等北淵國的隊伍到了,事情又會被重新提起來。現在也不急於一時。
與此同時,每年一次的秋獵也被提上了日程。算算日子,和北淵國隊伍到永安城的日子差不多。
上一世的時候,雲宋對秋獵從來都沒什麼興趣。一開始,都是稱病乾脆不去了,後來幾次,被百官們說了不去不好,她便去了。就算是去了,就是頭一日出席一下,多數時候便在行宮裡度過了。
今年她聽了籌備的人提起,要將北淵國太子一行算入其中,便覺得自己要去。她不能放過任何和這位北淵國太子見面的機會,為和親一事創造更多的機會。且她上一世對那些騎射舞刀弄槍的事情從不感興趣。這一世,她想學騎馬了,不為別的,就為讓自己更強些。
這件事還沒到跟前,雲宋有件更擔心的事情,那就是假小離往青州的事情。
這一日上午,鈞山匆匆進來。他身高腿長,步履鏗鏘,大步走過來。
他叉手行禮。
內殿還有易蘭,雲宋吩咐道,「易姑姑,朕餓了,你去給朕備點點心。」
易蘭應諾退了出去。
雲宋忙問,「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鈞山道,「領頭的來信了,他們打算這幾日就動手。因再遠,離著青州更近,怕不好動手,會驚動當地的縣官。」
雲宋點頭,「那就動手。這出去也有一個月了。等著容洵的人回來報信,便又是大半個月,容洵再派人去找,找不到也不奇怪。到時候你再安排一封書信到相府,這事情就妥了。」
鈞山應喏。
雲宋和王譽還有姚安當時商議的是要改變北淵國太子趙丹的想法。只這事,他們也沒多少把握。
她思來想去,覺得這件事還得叫容洵知道。
她已經讓劉富去請了,算算時間,大約該來了。
剛想到這裡,便見劉富站在門外躬身道,「皇上,丞相大人已經到了。」
鈞山轉身退出去,正好與容洵擦身而過。
兩個人不用對視,也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氣勢來。
容洵身為大魏第一權臣,從來都不需要收斂鋒芒。
鈞山身為內廷第一高手,更需要彰顯他的氣魄膽識。
容洵進了內殿,雲宋已經等著他了。
他行禮,站定,落座。
雲宋看了看他,道,「聽說北淵國的隊伍已經離得越來越近了。」
容洵道,「已經傳來消息,七日之內便會到永安城。」
雲宋又道,「秋獵一事,這些日子丞相操勞了。」
容洵微微頷首,並無多少謙恭。
雲宋看了看他,趕巧有侍女進來奉茶,雲宋便做了個請的姿勢。
容洵啜了一口茶,擱下茶盞,說道,「皇上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雲宋動了動,重新坐好,隨即道,「朕想和你說說和親的事情。」
容洵道,「長公主殿下主動和親,深明大義,堪為忠烈,乃我大魏之福。」
雲宋不滿的擱下茶盞,道,「你知道朕的意思,朕不想同意和親。」
容洵道,「是嗎?以為這件事已經定下了。」
雲宋氣的屁股離了椅子,又重新坐下來。她皮笑肉不笑道,「北淵國隊伍還沒到呢?丞相說這事定下來,是不是為時尚早啊?」
容洵道,「皇上有什麼打算?」
雲宋看了看容洵,道,「朕想和北淵國太子攤牌。」
容洵看她一眼,等著她說下去。
雲宋道,「這次他過來,借著求親的名義不過是想藉助大魏的勢力來穩定他的太子地位,以便後來繼承北淵國皇位。可是如果朕讓他知道,就算是娶了皇姐,他也得不到大魏的支持呢?那他就不會執意求娶皇姐了,對嗎?」
雲宋滿懷期待的看著容洵,想得到他的肯定。
容洵卻停了半晌,才不痛不癢的回道,「這想法可行。」
沒了?
聽他這語氣,不像是很贊同的樣子啊。
雲宋便放低了姿態,問道,「丞相有什麼更好的想法嗎?」
容洵道,「方才皇上說的那些,是從何得知?」
「嗯?」頓了一下,雲宋才反應過來,道,「是劉光亭說的。」
容洵又問,「他只說了這些?」
雲宋點頭。
容洵問,「他人呢?」
雲宋道,「他么。白天看太陽,晚上數星星吧。」
容洵道,「那皇上就再見見他,他的話一定沒說完。」
雲宋被容洵搞得很茫然。
容洵卻已經慢條斯理的站起來,理了一下衣擺,道,「微臣再去看看慧娘娘。皇上若有了更好的想法,可以和微臣商議。」
容洵說完便退出去了。
出去的時候,又正好碰到易蘭端來了點心。易蘭停下來,微微躬身,等著容洵離開,這才抬頭,又繼續往前,將點心端到了雲宋跟前。
易蘭問道,「丞相說什麼了?皇上怎麼一籌莫展的樣子。」
雲宋道,「他叫朕去找劉光亭。」
易蘭道,「丞相應當是有他的理由,皇上不如找一找劉大人吧。」
雲宋猶豫了一下,喚了劉富來,「去將劉光亭給朕找過來。」
劉富忙去辦了。
劉光亭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
他見了雲宋忙跪下來行禮。
雲宋瞥了他一眼,也不叫他起來,只道,「上次你和朕說了北淵國國內的形勢,可是有什麼話沒完?」
劉光亭這兩天天天晚上數星星,以為皇上怎麼也得忘他幾個月。沒想到,才一個月,劉富就來找他了。他路上也不問雲宋找他什麼意圖,只問雲宋在這之前見了什麼人。一聽說容洵剛走沒多久,他心裡就有數了。
是以雲宋這麼一問,劉光亭就已經準備好了說辭。
他拜伏在地上回道,「是,微臣有。北淵國國內形勢並不如此簡單,還有外族干涉。在北淵國更北邊,有一支逐漸壯大的民族,叫哧勒族。早有風聲說,北淵國的四皇子不僅是有德妃幫襯,他們得到了哧勒族某一個部落的支持。」
雲宋身體不由的前傾,隱約察覺到這件事背後的複雜性。
她看劉光亭還伏在地上,便道,「你起來回話。」
劉光亭謝了恩,站了起來。
他剛開始進來,雲宋不屑看他。等劉光亭跪下來,雲宋更看不到他的臉。此時看他,清瘦了一圈,還黑了一圈,差點笑出聲。
雲宋問道,「你在欽天監那裡才多久?怎麼又黑又瘦?」
劉光亭道,「欽天監謝博士是個吃素的,微臣已經整整一個月沒吃到肉了。他非要讓微臣大白天的坐在星軌輪邊上看太陽,曬得微臣暈過去好幾回。」
雲宋暗自覺得好些,這謝博士倒是個會整人的高手。
她輕咳一聲,將事情拉回到正題上,道,「北淵國一事,你繼續說下去。」
劉光亭咽了一口唾沫,尷尬的一笑,道,「微臣可否討口水喝?方才曬了兩個多時辰的太陽了,口有點干。」
雲宋去看易蘭,易蘭忙給他斟了一杯茶。
劉光亭接過來,笑著道了一聲,「有勞。」
易蘭微微頷首,退到了一側。
劉光亭如牛飲一般,將一杯茶喝的乾淨,將茶杯擱下,又用袖子擦了嘴,這才道,「哧勒族是個游牧民族,人騎馬走到哪裡,王帳就在哪裡。他們個個驍勇善戰,實在是不能小覷可他們也有個弊端,就是分支太多,時常不能同心同德。常年來內部征戰不斷,是以幾百年了,也不能壯大起來。他們中有部落支持北淵國四皇子,也是各懷心思,各取所需。」
雲宋道,「這與大魏有什麼關係?北淵國誰當皇帝朕根本不關心。他們斗歸斗,別把我大魏的女郎牽扯進去。」
劉光亭道,「這事本和大魏沒有什麼關係。可這個哧勒族從來都不是安分的民族。實則他們一直對地處南邊的大魏虎視眈眈。他們早幻想著有朝一日能打進大魏國,搶奪我大魏的女郎,吃我大魏的糧食。他們這個民族靠打獵為生,草原上根本種不出什麼東西,想找個富足的地方安定下來,是他們的本性。這一點,才是我們不得不防的地方。」
雲宋內心受了震撼。
只聽劉光亭的聲音繼續在耳邊響起,「現在北淵國是我大魏的天然屏障,幾百年來一直和平共處。但如果叫哧勒族部落支持的四皇子做了北淵國的皇上,難保他們不會合夥對付大魏國。畢竟他們私下達成了什麼樣的協議我們並不清楚。但如果我們幫了太子,讓太子登了大寶,那形勢就會完全不一樣。」
哧勒族和北淵國四皇子,大魏與北淵國太子,實則就是利益交換利益的關係。
雲宋想起方才對容洵說的話,便覺得自己十分可笑。她天真爛漫的那些話,許是已經叫容洵私下裡笑了好幾回了吧。
看似有選擇,其實沒有選擇。
雲宋答應北淵國太子求親,實則也是在幫大魏。
這是她身居這個皇位,不得不正視的問題。皇上和弟弟,親情和大魏的利益,這是容洵想真正要她知道的。
頭一次,雲宋在和親一事上有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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